所有炮位,静得只剩最后的呼吸。
陆川盯着最前那艘高丽冲角巨舰,声音压得很低,却快得像绷紧的弦。
“风偏修正已定。”
“敌舰向未改。”
“吃水线下缘,预估命中窗口,三息。”
周满海握住拉火绳,手背青筋绷起。
“三——”
“二——”
“一。”
“放!”
轰!!!
这一声炮响,和旧时代的舰炮完全不同。
不是单纯的炸响,而像整门炮先将一口滚烫重压憋到极限,再在一瞬间把那股力量朝前方狠狠掷出去。炮口烈焰暴吐,浓白烟团如巨浪翻卷,炮架剧震,后坐之力沿着甲板一路吃进铁木结构,震得旁边人耳膜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第一线膛重炮,正式出膛。
锥形穿甲弹拖着一道肉眼几乎难以追清的黑影,撕开海风,直扑那艘最前方的高丽火药巨舰。
它飞得太直,也太稳。
不是旧炮那种沉重却笨拙的抛砸,而像一根由钢与火共同射出的巨大铁钉,带着恐怖到让人牙酸的动能,穿过八百余步海面,几乎在眨眼之间便撞到了目标。
高丽统帅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线。
下一刻——
砰!!!
那枚锥形穿甲弹,没有打船楼,没有砸桅杆,也没有像旧炮那样无差别地往木板上乱撞。
它精准得近乎残忍。
正正轰在了那艘高丽自杀巨舰的吃水线位置。
不是上半截船身,是压着海面的下缘。
那一处恰恰是整艘木舰最重、最闷、也最藏命的地方。
铁弹接触船体的一瞬,厚木外板先像纸一样爆开,木屑与铁箍四散飞溅;紧接着,是第二层加固板和内部肋架被那股直线贯穿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没有偏,没有滑,没有卡。
锥形弹带着旋转与动能,一路钻进船腹,钻进那艘船最深、最黑、也最不能见火的底舱。
那里,堆着他们自己装进去、用来同归于尽的黑火药。
高丽统帅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前锋的那艘巨舰船腹猛地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它一拳。
下一瞬——
轰!!!!!!
世界像是被炸开了。
先炸开的,不是桅杆,不是甲板。
是船。
整艘巨大的木制战舰,在海面上从中下部猛地鼓胀了一下,仿佛一头被火从肚子里生生顶爆的怪物。紧接着,一团白得刺眼、红得黑的巨大火球自船腹中段冲天而起,带着木屑、铁片、断骨、火药碎焰和被瞬间撕成几段的人体,一口气掀上了半空。
船体先是向上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