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望着外海那团仍未散尽的巨大火球,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唇边也缓缓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看来今日这场观礼,真正被震住的,先不是天下。”
“是海对面那群人。”
而更外层舰列上,新老海军军官、水兵与军校学员们,已经在第二轮、第三轮装填中彻底燃起了血。
周满海一边抹着脸上的火药灰,一边冲陆川吼。
“继续算!”
“算准点!别让那群狗东西死得不够整齐!”
陆川咬着牙,炭笔在校射板上划得飞快。
风、浪、船偏、敌舰角度、吃水深浅、后方火药舱可能位置……一串串数字与几何图像像在他脑子里自己长了脚,顺着眼睛和手疯狂往外涌。
他第一次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军校里熬的那些夜,算的那些角,背的那些风向、潮线和弹道,不是拿来写在考卷上的。
是拿来把敌人送进海里的。
这念头一起,胸口的血也跟着滚了起来。
“第三舰左前舷,风偏减半刻!”
“右后快船贴浪,目标小,压低半分!”
“主炮再校,前方残舰正横过来,打它中段!”
命令、报数、装填、轰鸣。
礼乐、祭文、帝冕、海风。
整片东南海域,这一刻再没有所谓“典礼”
和“战争”
的分界。
它们被真正熔成了一体。
一边是新朝加冕。
一边是旧敌崩碎。
而大宁,正在用炮火、礼乐、钢铁和人心,一起把自己的新国威,写进这片海里。
外海之上,那支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凭一腔疯劲撞穿大典水域的敌军前锋,此刻已彻底乱了。
最前那艘高丽火药巨舰还在海上燃烧,断裂的桅杆与残破船身不断沉落。第二艘吃水线被穿,船下沉,已开始拖慢整个冲锋节奏。左右两翼倭寇快船更是接连被点碎,撞角、火把和尸体一起漂满了主航道。
他们原本像一支狂矢。
现在,却像一支撞上铁壁后自己崩烂的箭。
火球冲天,碎木横飞,炮火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刀刀割下来。
而高台之上,礼官的声音终于也在这一片炮火交响之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四海归心,万方来贺。”
这句礼文出口时,外海正好又一线膛重炮轰出。
轰!
炮声、海风、礼乐与山呼余音一同撞上天幕。
像新朝亲手替自己敲响的第一记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