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旧式炮弹砸在镇海号侧舷、舰、装甲带和炮门外缘,火星四溅,金属爆鸣连成一片。可那头钢铁怪兽不仅没有如他们所愿地崩碎、歪斜、木屑乱飞,反而像一堵根本不认识“疼”
为何物的黑色崖壁,在炮火里继续稳稳向前压。
海浪拍在它的装甲上,炮弹砸在它的装甲上。
浪碎了。
炮也碎了。
它却还在动。
而且越逼近。
高丽旗舰之上,那名方才还狂喜到面容扭曲的统帅,笑意第一次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怎……怎么会……”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艘黑灰色巨舰,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穿不进去?”
旁边一名炮官脸色青,嘴唇都在抖。
“将军……铁弹被弹开了。”
“再打!”
高丽统帅几乎是吼出来的,“给本将再打!”
可再打,又如何?
第二轮炮火紧接着落下。
轰!轰!轰!
又是数十实心铁弹横飞。
这一次,敌军几乎把能压的火力都先压到了镇海号身上。可无论砸在左舷、右舷,还是低伏的舰与厚重装甲带上,结果都毫无例外。
铛!
铛铛!
铛——!
尖锐、沉重、令人心口麻的金属撞鸣一声接一声响彻海面,像旧时代所有炮火的愤怒与不甘,都被硬生生拍死在了这层冷硬钢铁上。
火星飞溅。
白痕浮现。
然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穿透。
没有木屑。
没有崩裂。
甚至没有他们最想看到的哪怕一点明显伤口。
镇海号黑灰色的装甲板上,只多了几道浅白印痕,像是谁用生锈的指甲,在铁壁上勉强抓了几道印子。
仅此而已。
高丽与倭寇联军前锋甲板上,许多水兵和死士的脸色已经不是白。
是空。
那种空,不是单纯吓住了,而是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某种认知,在这一刻被活生生碾碎之后的空。
他们自幼见惯木船。
再大的船,也是木。
再厚的船板,也是木。
炮轰上去,木会碎,会裂,会燃,会烂。
海战打到最后,拼的是谁的木头更厚,谁的胆子更大,谁先把对面那一堆木头砸出洞、点起火。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不在这个逻辑里了。
他们的炮火,不是没有命中。
恰恰相反,命中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