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萧清棠就在他不远处,闻言目光一收,迅压向外海与主航道交汇的那一线。
“再近一些。”
她声音极轻,却像刀刃擦过甲片。
“让后头那几艘也进来。”
萧长宁站在更外侧的舰阵指挥位,长枪一横,眼里战意几乎要烧起来。
“这帮蠢货,还真全压上了。”
沈砚笑道:“不全压上,怎么对得起咱们这条精心留出来的路?”
敌军并不知道,他们此刻每往前一丈,大宁这边心里便越安定一分。
因为越近,死得越整齐。
高丽统帅显然也看见了镇海号。
他先是一惊,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莫名不安。眼前这艘船太怪,怪得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战舰。没有风帆,没有明轮,通体像一块熏黑的铁,连浪打上去都显得它更冷。
可也正因太怪,他反而不愿停。
大宁会把这种怪物放在主航道后方,本就说明他们心虚。
而怪物再怪,归根结底也还是船。
是船,就能被撞。
是船,就能被炮砸。
他咬牙一挥刀,声音都快嘶哑了。
“开火!”
“给本将先砸碎它!”
一声令下,冲在最前的四艘高丽火药巨舰几乎同时调整炮位。甲板上那些粗糙却沉重的旧式舰炮被匆忙压低了角度,火绳落下,烟火迸裂。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几乎同时咆哮。
实心铁弹带着旧时代海战最粗暴的杀意,撕开海风,朝着镇海号当头砸去。
这一轮炮火,若换成大宁任何一艘旧式战舰,哪怕是江口之战里顶在最前的那些老水师重船,也绝不敢硬吃。因为这种距离,这种重量,这种四舰齐的攒射,足够把厚木船舷、龙骨和上层甲板砸得木屑翻飞、船体开裂,运气差一点,甚至能直接把吃水线附近轰穿。
敌军甲板上,无数双眼都死死盯着那片炮火落点。
他们等着听见木船被砸烂时那种熟悉的碎裂声,等着看见这艘黑色怪船在炮火中炸出木屑和火花,等着它慌乱转向,等着它给后面的火药冲角舰让出最后一条撞穿观礼台的路。
然后——
他们看见了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第一实心铁弹,重重砸在镇海号左舷装甲板上。
铛——!
那声音不像炮弹入木,不像碎板,不像穿透。
像一柄巨锤砸在一整面山壁上,出刺耳到让人牙根酸的金属爆鸣。紧接着,那枚本该洞穿厚木船体的铁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被弹开了。
它斜着擦出一串明亮火星,旋转着飞向侧方海面,扑通一声砸进浪里,只在镇海号黑灰色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浅白得近乎可笑的擦痕。
第二,正中船。
铛!
又是一声更沉的撞响。
铁弹撞在舰装甲斜面上,连让它真正凹陷都没做到,只是被那股坚硬到近乎蛮横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带偏,翻滚着落海。
第三、第四、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