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认一向最擅长的是笔。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前那些替萧明玥写下的文章、论辩和名义之争,全都在眼前这场洒酒祭海面前,得到了真正的落地。
因为女帝之威,不是写出来的。
是做出来的。
高台之上,萧明玥仍旧立在最前。
海风吹过,酒樽已空。
她缓缓将酒樽交还给内侍,目光再次掠过眼前这一片海、一片舰与一片山呼。
她没有被那股巨大的声浪冲乱半分。
相反,她站得更稳。
像这整片海与所有人的热血,最终都只会变成她脚下的基石。
礼官此时再不敢有半句多余的提醒,只能顺势高唱。
“大典继续——!”
礼乐再起。
可这一次,味道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因为整片海上的军心与民心,都已经在方才那一樽烈酒之后,被彻底点燃。
观礼台下,无数将士仍在高呼。
“陛下!”
“大宁!”
“杀尽海贼!”
“佑我海疆!”
这些声音并不整齐,甚至带着武人的粗厉、老兵的沙哑和年轻学员压不住的激动。
可正因如此,才更真。
也更有力量。
沈砚站在那片声浪之中,望着高台之上的萧明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是在告诉天下——
大宁的新帝,认的是何种国本,立的是何种威望,守的又是何种天下。
从这一刻起,海不再只是东南边疆的一片水。
它会变成新帝威望的一部分。
海风愈烈。
战旗愈响。
万舰齐鸣之下,观礼台上的萧明玥终于缓缓转身,面向天下臣工,面向数百战舰,面向东南海疆所有军民。
她并未立刻坐上帝座。
只是站在那里,便已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那个旧礼里从未写过、却终究被这个时代一步步推出来的位置,已经真正有人站上去了。
而她脚下的,不只是高台。
是海。
是军。
是民。
也是一整座刚刚被重新铸过的王朝。
礼乐仍在。
山呼未止。
整片东南海域的军心与民心,都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海上加冕里,被彻底拧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