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礼乐,还在往高处推。
钟、磬、鼓、笙与号角交织成一片,随着海风自观礼台最高处一层层荡开。那樽祭海的烈酒刚刚落入浪中,数万将士的山呼尚未完全平息,整片东南海域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观礼台高处,萧明玥立于帝座之前,玄底金纹的十二章衮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珠旒轻垂,却压不住她眼底那股已经彻底坐稳天下的帝王威势。
下方万舰肃立,百官俯,礼官的唱喏声在片刻停顿后重新接上。
“承天应运,告于四海——”
那声音刚起了一个头,外海极远处,忽然有一道极其尖锐的号音撕破了海风。
呜——!
不是礼号。
是敌袭警号。
它来得太突兀,也太刺耳,像一柄生锈却足够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原本庄严到近乎炽烈的大典礼乐之中。前一刻还被祭海之礼与万舰山呼拧成一股的海上盛典,下一刻便被这道号音猛地劈开了一道口子。
几乎同一时间,外海巡防线方向接连响起第二声、第三声号角。
呜——
呜——
号音一声接一声,沿着最外层巡防舰列、了望船与岸上旗哨飞快传入观礼水域。原本整齐得像画出来一般的礼仪节奏,在这一瞬间不可避免地顿了一顿。
观礼台下,许多方才还被那樽祭海烈酒烧得眼眶热的官员,此刻脸色同时一变。
“敌袭?”
“外海怎么会有敌袭!”
“不是说内外水域已经清得干干净净了吗?”
“哪来的船?!”
惊声是压着的,可一旦第一句出来,第二句第三句便免不得带上了慌。尤其一些并未真正见过海战、只是头一次随驾来到东南观礼的文臣,此刻听着那一道道明显不是演练的急促号角,只觉得后背像被冷海水兜头浇了一盆,连手脚都微微麻。
观礼台更外圈,负责传讯的旗兵已经疯了一样挥动令旗。
高台了望哨上的军号官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被海风吹得裂。
“外海东北向,敌舰现形!”
“数量不明!”
“度极快!”
“敌旗混杂高丽与倭寇!”
这几句话一层层砸下来,观礼台上的空气顿时彻底变了。
再不是单纯礼乐与山呼带来的庄严,而是那种大战将起之前,所有人脊骨同时绷直的压迫感。
沈砚原本就站在观礼阶前,闻声连头都没回,先朝外海方向望去。
海雾尚未完全散尽,可在更远处那道灰白交错的雾幕后,已经能看见一片正在快撕开的黑影。
不是一艘。
是一整支船队。
最前头几艘影子尤其大,船轮廓低而沉,像是硬生生在木船前头钉上了狰狞撞角。再往后,则是成股压来的矮快船,船体细长,吃水浅,借着今晨正劲的顺风与涨潮,几乎是疯了一般往大典水域直扑。
海雾被他们自己撞开,白浪在船两侧翻起,远远看去,当真像一群不要命的恶犬自海上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