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脸色微变,刚想低声提醒什么,萧明玥却已亲手将那酒樽接了过来。
风吹珠旒,也吹得酒液在樽中轻轻晃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高台最前方,面向大海。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她不会完全照旧礼来了。
而这本就是她。
若她真老老实实照着那些老礼官备好的旧章一路走到底,反倒不像今日这场海上加冕该有的样子。
沈砚站在下方,眼神微微一动。
他其实猜到她会改礼。
却也没想到,她改的第一笔,改得这么重。
萧明玥立于高台最前,海风掀起衣摆与珠旒。她看着眼前这片海,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今日此位,不止为孤一人而设。”
“亦为大宁死于海患、战于海疆、葬于浪中之将士与百姓而立。”
“若无他们,便无今日之海,亦无今日之国。”
这几句话,一下子便让观礼台上下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因为这不是旧礼里会有的话。
旧礼讲的是天地、宗庙、祖宗先帝。
可她此刻先提的,是海上亡魂,是战死的将士,是死于海患与战乱的百姓。
这不是失礼。
这是另立一重比旧礼更重的礼。
是把大宁今日这场加冕的根,直接扎进血与海里。
下一瞬,萧明玥抬起酒樽。
手腕一倾。
烈酒如一道雪亮弧线,自高台之上泼洒而下,尽数落入海中。
酒液撞碎在浪里,瞬间便被海吞了去。
可那一幕,却像比任何祭文都更有力量。
不是向天。
不是向地。
是向海。
向这片吞过大宁无数血与命的海。
向那些死在海上的将士与百姓。
以帝王之礼,亲手祭奠。
这一刻,整片观礼水域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先红了眼的,是兵。
外层舰列上,有老水兵死死攥着栏杆,眼圈一下便红了。他们有人从海寇袭岸时便在这片海上讨命,有人从江口血战里捡回半条命,也有人亲眼看着兄弟在火里、在炮里、在浪里没了。
旧礼里很少有人这样祭他们。
可今日,新君站在海上,先敬的不是自己要坐上的位。
是他们。
一个火器新军老兵忽然咬着牙,低低喊了一声。
“殿下——!”
这一声像火星掉进了干草。
紧接着,另一艘舰上也有人红着眼吼了出来。
“为大宁死战者,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