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鼎盛,什么才是?
——
北来舰队并阵之后,整片东南外海真正显出了“战旗蔽日、炮口如林”
的意味。
放眼望去,内外数层舰列沿着主军港、观礼水域与外海防线一层层铺开。东南原有主力战舰披挂整肃,新并入的北营与东海主力则如两道更沉更硬的边锋斜插进来。快船穿梭其间,礼仪舰列点缀中央,岸炮高台和内港观礼台遥遥呼应。
若从更高处看,这已经不像一片港。
像一座海上的国家。
而就在这种气势被推到近乎满弦的时候,南下的御驾,也终于到了。
先报到的是探马与前仪卫。
随后,是御营禁军开道。
再往后,是龙辇。
当那一抹玄金自行宫南侧大道尽头缓缓显出来时,整个东南军港内外几乎同时安静了一瞬。随后,不论岸上将校、工匠、水兵,还是观礼区域外围早已聚起的官员与沿海百姓,都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望去。
这不是京城。
没有太和殿的高墙和宫门,背后是山,前头是海,远处是万舰。
而萧明玥的御驾,就在这样的天地之间,正式抵达东南军港行宫。
龙辇停下时,礼官高唱,百官列迎。
大宁中枢与这片海上力量的最后一段距离,到此真正合拢。
沈砚站在最前列,随着群臣一并行礼,可眼神却已经先一步越过礼数,望向了辇门。
门帘掀开。
萧明玥缓步而下。
她今日着的是一身出行冕服,玄底金线,衣摆不似朝服那般拖沓,反而更显得利落。珠旒轻垂,却并不压人眼,只让那张本就清冷沉静的脸更添了几分不可逼视的威仪。
可比起衣服,更动人的,是她眼里在真正看见眼前这一切时,压不住的一点变化。
她先看见了人。
萧长宁、萧清棠、萧云昭皆已在列。
再看见了阵。
北来舰队与东南水师并排成势,数十里水面之上战舰层叠,旌旗猎猎,炮门如林。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更远处。
落在镇海号上。
那艘黑灰色铁甲舰此刻停在主泊位偏外位置,舰体低伏沉冷,像一头不言不语伏在海上的钢铁山岳。它后方是烟管,前方是炮口,两侧是大宁如今最强新水师的层层护列。
在这样一片海、这样一片舰阵与这样一艘镇海号面前,便是再能压住情绪的人,眼底也很难一点波澜都不起。
萧明玥向前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入行宫,而是直接站到了面海高台边。
海风自正面吹来,卷起她衣袍与珠旒,也卷起眼前那片无边军势。
良久,她才极轻地开口。
“这便是如今的大宁东海。”
她声音不大。
可站在她身侧最近的沈砚,听得很清楚。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几乎已将海天都压出重量的舰阵,笑了笑。
“还不止。”
“这只是开始。”
萧明玥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帝王锋意,终于慢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