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两头一时都不吭了。
顾七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分配。
学员们被按擅长和考绩拆开,分别送往镇海号、几艘改装火炮快船、旧式巡防舰以及岸炮观测船。擅算学和几何的,多进炮位与测距组;懂蒸汽机理和工造结构的,多进锅炉舱、尾轴舱和维修组;熟风浪与航路的,则被塞进了望、领航与绘图组。
这分法极细,也极有针对性。
可在不少老兵眼里,依旧透着一股“纸上谈兵”
的文气。
尤其镇海号上,最先炸毛的就是炮甲板那一拨人。
镇海号虽已完成装甲合拢,又经多轮试压试转和短距试航,但在许多老水兵心里,这头钢铁怪物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得靠人来开,靠炮手来打。你给炮位里硬塞几个还带着书卷气的毛头小子,谁能真服?
炮甲板左舷第三炮位前,一名满脸海风刻痕的老炮手抱着胳膊,瞥了眼被分到自己组里的三个年轻学员,嗤了一声。
“怎么,书院里放不下你们了,跑来教爷爷打炮?”
最前头那个寒门学员还未开口,旁边一名工坊出身的少年先忍住气,拱手道:“晚辈不敢教,只是奉令上舰实习,协助炮位校射。”
老炮手一听,更乐了。
“校射?”
“你们拿什么校?拿算盘珠子还是拿毛笔杆子?”
周围几个老兵顿时哄笑起来。
“听说他们算风偏。”
“海风也能给你乖乖站住让你算?”
“等浪一起来,裤裆里的胆子都先飘没了,还校个屁。”
那工坊少年脸涨得通红,拳头都攥紧了。
倒是最前头那名清瘦学员,抬眼看了看远处靶区海面,又看了眼炮位旁的测距尺和角盘,竟硬是忍住了,只低声回了一句。
“前辈若觉得无用,待会儿演练时,看结果便是。”
老炮手眉毛一竖。
“嘿,小崽子脾气还挺直。”
“行,爷就看你们这帮会算术的,能给老子算出个什么名堂。”
不仅镇海号如此,其他舰上也差不多。
旧水兵们最看重的,从来都是经验。
什么时候该压舵,什么时候该顺风修射界,炮口高半指还是低半指,雾起时怎么看浪脊,风斜时怎么预留船身偏摆,他们靠的是一次次出海、一次次挨打、一次次死里逃生换来的本能。
而军校学员们则恰恰相反。
他们一上船,先摸角盘,先看海图,先记风向,再问桅影、船、潮线和靶距,甚至有人掏出小尺和炭笔,开始在记册边角上算角度。
老兵们看着,只觉得这群人不像来打仗的,像来给阎王爷做账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栈桥高处。
沈砚与萧清棠站在那里,能把几艘主力舰甲板上的情形看个七七八八。
萧清棠抱臂看了片刻,淡淡道:“比我想得还要冲。”
“冲是好事。”
沈砚笑了笑,“说明两边都还觉得自己那套更像真本事。”
萧清棠转头看他:“你不担心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