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不吵,等真上了战场,才会出大事。”
沈砚目光落在镇海号的炮甲板上,看着那群新学员和老水兵之间隔着几步都快能炸出火星的气氛,语气却很稳。
“现在吵,是在找边界。”
“待会儿打一轮实弹,他们就知道谁该听谁的,或者说——什么时候该听经验,什么时候该听算出来的东西。”
萧清棠没有再问。
她知道沈砚把这批学员急调上舰,不是为了摆样子。
东南大典在即,外海风声已紧,铁甲舰、线膛炮、新海军都要在真正的大场面里见血。若这时候新旧两拨人还各玩各的,那才是真正的祸根。
所以,这场磨合,必须快。
也必须够狠。
——
上午辰时,军港外靶区拉开。
今日不是普通打静靶,而是专门为了校射与舰炮协同准备的一轮演练。
外海近岸处,三艘小型拖靶船正以不同度拖着木制移动靶横向航行。靶板后头还绑了浮筒与旗标,用来模拟敌舰在风浪与潮流影响下的偏移轨迹。
这对旧炮手而言,其实并不讨喜。
因为移动靶比死靶麻烦得多,尤其还要在海上打,风、浪、船身晃动和火炮后坐一层层叠上去,老炮手再有经验,也不可能每一都稳。
也正因如此,军校那帮会算学的,才显得越像笑话。
镇海号左舷第三炮位前,那名老炮手吐掉嘴里的咸草茎,哼了一声。
“来吧,小先生们。”
“不是要校射么?”
“给爷校一个看看。”
那名清瘦学员没有回嘴,只是立刻带着另外两人蹲到了炮位旁。
一人持望远镜观靶,一人记风,一人铺开海图与简化角表。
“东南偏东风,力三。”
“本舰轻摆向西南半线,靶船横移,估……”
“距四百七十步,不,四百八十五。”
“潮线回拽,两息后再修半分。”
几句短促的话一出,旁边老炮手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微微收了一点。
因为这三个小子虽然手生,却不是乱算。
他们报得极快,也极清楚。
那工坊出身的少年甚至已经拿炭笔在木板上勾出一个极简的三角图,把风向、船偏与靶位偏移一起压了进去。
老炮手皱眉看了两眼,嘴上仍不饶人。
“画花呢?”
“等你画完,靶都跑娘家去了。”
清瘦学员抬头:“前辈,炮口抬高一分二,左偏两刻。”
老炮手嘿了一声:“你说多少就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