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风雅。
也没有讨巧的妥协。
就是钢,蒸汽,炮,与杀。
萧清棠站在他身侧,也在看。
她的目光一向更偏战场,可此刻看着那块块钢板贴上去,竟也生出一种极少有的压迫感。
“这东西若真正闭合,下水之后,怕是连近前看它的人,心里都会先怯三分。”
沈砚淡淡道:“那就对了。”
“战争美学这种东西,说到底就一句话——”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艘巨舰。
“得让敌人先觉得自己那堆木头不配站在它前面。”
第一块板,在无数人的屏息中慢慢贴上肋架。
“对孔!”
“锁临钉!”
“铆!”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锻锤声猛地炸开。
当!当!当!
几十柄重锤轮番落下,烧红的铆钉被塞进孔内,内外两侧工匠同时力,火星和汗水一并迸溅。每一下锤落,都像是给这头钢铁怪物再添一截骨头,也像在把整个旧时代的海战认知往后硬砸。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夜色越来越深,船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工匠们嗓子喊哑了,手臂抡得酸,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没人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一旦合上,便不是多铆了几块板。
是这艘大宁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铁甲舰,要正式闭上它的壳了。
最后一块,正是船脊侧边那道最显眼的收口装甲。
它被吊起来时,整个船坞都安静了一瞬。
这块板上去,整条舰体外壳便真正连成了一个完整整体。内里的锅炉、尾轴、分舱、炮位与骨架,将第一次被完整包进这层钢铁甲壳之中。
老张头站在最高的吊台上,眼都红了,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慢!”
“给老子慢慢吃进去!”
“左边再沉一点!”
“对上了……对上了!”
“铆——!”
锤声再次暴起。
这一次,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