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每多长一块骨头,我都觉得自己离文明更近了一步。”
萧清棠看着他,没再说话,眼底却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
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傍晚。
等第一轮改良后的尾轴密封重新装好,已是天色将暗。底舱试转时,连老张头自己都没敢站太近,只一边抹汗一边死死盯着那处穿轴口。
空轴,慢转,中转,挂载。
蒸汽机组一节节力,尾轴在闷沉的嗡鸣里带动外头水下螺旋桨缓缓转起来。最开始时,所有人都还屏着气,等转到中段,麻绳与铅垫结合部没有再像昨夜那样一边死吃、一边偏,外圈导水回甩口也只渗出极细一层油水混痕,随转变化很快便被甩散。
老张头盯了足足两刻,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胡子都在抖。
“成了!”
“娘的,成了!”
旁边一群工匠先是憋着,等他这一嗓子落下,顿时像松了压在胸口一整天的石头,一个个跟着哄然笑出声来。
底舱之外,夜幕已经压到船坞上方。
可主船坞里,真正最热闹的活,才刚开始。
因为尾轴和蒸汽线的问题一定,最后的装甲合拢,便再不能拖了。
老张头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直接抄起木槌往外冲,边走边吼。
“吊板!”
“右舷尾板先上!”
“夜里合壳,谁都不许给我打盹!”
——
主船坞上方的火把和风灯,一盏盏全亮了起来。
整片船台像一座被点燃的钢铁祭坛。
最后几块高强度钢板早已在旁边支架上待命,每一块都厚重得吓人,边缘铆孔打得整整齐齐,泛着冰冷灰光。数十根粗链和滑轮组同时绷紧,吊架吱呀作响,工匠们分成数组,一边喊号,一边一点点把那几块决定全舰合拢的装甲板吊离地面。
“起——!”
“稳住!”
“右边再收半寸!”
“别让孔位歪!”
最先吊起的是右舷尾部那块。
它缓缓升空时,连船坞下方的地面都像被它的重量压得沉。火光照在钢板上,没有半点温度,只把那种冰冷、沉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质感照得更明白。
沈砚站在船台外侧,看着那块钢板像一片沉默的夜色被吊上了巨舰侧腹,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
这和明轮主舰不一样。
那艘船再怎么惊世骇俗,骨子里依旧带着过渡时代的味道,有木、有轮、有被旧世界拖着走的痕迹。
可眼前这艘铁甲舰不是。
它从龙骨到船壳,从推进到火力,几乎每一寸都在奔着“战争机器”
四个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