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垫外侧再上一道可调压圈,让它不是一次锁死,而是能随着试转后再微调。”
老张头盯着图,呼吸都粗了些。
“分层吃劲……分瓣铅垫……”
“还没完。”
沈砚又补了一道,“轴套外面加一道浅槽,让浸油麻绳受热后有点微膨胀空间,不至于热一上来就把自己先憋死。再在最外侧做导水回甩口,少量渗水不怕,怕的是它憋着积在一处,慢慢反咬内圈。”
老张头这回是真听得服气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图,嘴里念了两遍,越念眼睛越亮,最后猛地站起来,冲外头便吼。
“都进来!”
“尾轴组、铅垫组、麻绳组,全给老子滚进来!”
一群工匠呼啦啦挤进底舱。
老张头把图往他们面前一拍,唾沫横飞地开始骂。
“都给我长长脑子!”
“别整天就知道拿麻绳往死里塞!”
“按王爷这新法重做!细麻、粗麻、分瓣铅垫、调压圈,全给我今晚试出来!”
“谁敢再偷懒图省事,老子亲手把他塞进尾轴舱里当密封!”
工匠们原本还有点懵,等听完老张头掰开讲了几句,也都渐渐明白过来,脸上那点死气顿时散了不少。
因为最怕的,从来不是难。
是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
现在问题被点透了,路也有了,剩下便是拿锤子和手艺去啃。
一时间,底舱里又忙得像沸锅。
有人飞跑去取细麻和新铅片,有人开始拆旧压圈,有人蹲在一旁现打模子。火光照着钢壁与汗水,一群工匠在这只钢铁怪物肚子里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偏又带着一股让人心里紧的狠劲。
沈砚没急着上去,又转去锅炉舱后那段主汽管处看了一圈。
那里的问题倒没尾轴这么致命,更多是转角处的流压和热胀冷缩余量留得不够。沈砚盯着图和实物看了看,让人把弯角处的固定卡位往后退了两寸,又加了一段补偿活接。老张头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眼里的血丝都像精神了几分。
等这些事全定下来,底舱里的热已经把人衣裳都蒸透了。
萧清棠看了眼沈砚额角的汗,递过去一方帕子。
“你再待一会儿,今日不用别人拿船撞,你自己就先熟了。”
沈砚接过来擦了把脸,叹了口气。
“搞工业,果然比吟诗作对费命。”
萧清棠难得顺着他说了一句:“可你看着挺高兴。”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尚未彻底封死的钢壁、粗壮的主汽管、那根像脊骨一样延伸出去的尾轴,笑了笑。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