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嗯了一声。
“图。”
很快,尾轴剖面图和昨夜试转记录摊在旁边临时搭的小案上。
沈砚一边看,一边让人报尺寸、报轴重、报预计满转数、报螺旋桨叶径和外海设计吃水。
老张头一开始还跟得上,越到后头眼睛越大。
因为沈砚问的已经不是“这儿漏不漏”
“那儿松不松”
这种匠人经验上的问题。
他问的是受力极值。
问的是转动时径向载荷和轴向推力叠加后,密封圈不同位置的压力分布。
问的是摩擦生热在连续运行后,会把麻绳膨胀和铅垫塑形推到什么程度。
这些东西,老张头不是完全没感觉。
可感觉归感觉,真要把那层感觉落成算得清的数,大宁现在除了沈砚,还真没几个人能这么玩。
萧清棠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沈砚在纸上迅落下一串又一串数字、比值和简图,眼底微微掠过一点极淡的光。
她见过他在朝堂上逼人,也见过他在战场上赌命,可每次看到他这样把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掰开、算透、再用最直白的法子压成解决办法时,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这个人脑子里,真装着一整套旁人没有的天地秩序。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终于停笔。
“问题不在麻绳,也不只在铅垫。”
老张头立刻凑上来:“那在哪儿?”
“在你这结构太想一口气把它压死。”
沈砚拿笔尖点了点剖面图。
“尾轴是活的,它不是钉子。它转起来,受力和热都在变。”
“你现在这一圈浸油麻绳塞得太实,铅垫又只是一层整压。静的时候看着好,动起来以后,受力一偏,里圈那边就先吃死,外圈反倒会慢慢松。”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拍腿。
“对!就是这意思!”
“我昨晚怎么看都觉得它不是单纯薄厚不匀,是它自己会偏着吃劲。”
沈砚笑了笑。
“因为它本来就会偏。”
“外头螺旋桨推水的时候,会把推力沿轴送进来,转得越快,越不可能一丝不晃。你不让它有层次地卸劲,只想一圈压死,它就只能在最薄弱那一圈找地方撒野。”
他说完,直接在原图旁边重画了一套结构。
“麻绳还用,但分层。”
“内层细编浸油麻绳,吃贴合;中层加粗,专门吃变形;外层别整块铅压,改成分瓣式铅垫,像花瓣一样卡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