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跟在殿下身边太久,知道她越是这样平静,往往越说明心里某个决定,已经压得极实。
沈砚进来时,暖阁中很安静。
他一眼便看见那几份奏报。
兵工厂的,新式线膛炮定型试射结果。
东南造船坞的,第一艘试验性铁甲舰龙骨完工总报。
军校的,批学员名录与操课反馈。
还有户部与海运商局的,沿海船坞、军港、官仓调拨能力汇总。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每一份都足够让朝堂上的人高兴。
可若放在一起看,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不是“我们又做成了一件事”
。
而是“我们已经准备好做更大的事了”
。
沈砚走近,随手拿起那份龙骨完工总报看了一眼,笑道:“怎么,殿下今天心情不错?”
萧明玥抬眸看他。
“你从哪里看出来,孤心情不错?”
“从你没骂户部,也没骂兵部。”
沈砚很诚实,“说明他们最近至少没再给你添太多堵。”
萧明玥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是没添堵。”
“因为现在该有的东西,差不多都到位了。”
沈砚听出她话里有话,眼神微微一顿。
“殿下有决定了?”
萧明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暖阁一侧那幅新换上的东南海图前。
那图很大。
从京畿一路往下,直到东南大海,海岸线、港口、军港、造船坞、江口、旧战场遗址,标得极清楚。
她看着那片曾经差点被敌军长驱而入、也曾浸透了大宁将士鲜血的海域,声音很轻,却稳得可怕。
“沈砚。”
“嗯?”
“孤不想再等了。”
这句话一出口,暖阁里的空气都像微微一沉。
沈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插话。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句随口而来的情绪。
这是她看着这台国家机器一点点被扶正、看着边线、朝局、军工、海军、钱粮都逐渐咬合之后,终于落下的决断。
萧明玥继续道:“从东南到午门,孤已经让天下看见,大宁不会倒。”
“从朝堂到士林,孤也已经让他们知道,中枢的权,不会再散。”
“可还差最后一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砚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