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手,从那一摞地契里抽出一张,又从另一边拎起一本商路账册,啪地一声并在一起。
“这些东西,若只是折银入库,那是浪费。”
“我们现在手里拿着的,不只是金银珠宝。”
“是地,是路,是盐,是仓,是船,是商号,是整个江南最值钱的资本骨架。”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沉下。
“旧门阀和靖海王,靠的就是这套东西,几十年吸大宁的血,养他们自己的势。”
“现在他们死了。”
“那这套东西,就不该再散回去长出第二批门阀。”
“它得直接进国家手里。”
韩文济心头一震。
一旁几个还想按旧例折价归库的户部官员,也都听得呼吸一滞。
沈砚缓缓把那张地契拍回案上,继续道:“我不要只看国库账面上多出多少银子。”
“我要的是,靠这批钱,把大宁的钱路、商路和海路,一次性重织出来。”
韩文济这回听懂了。
但正因为听懂了,他眼神反而更复杂。
“王爷……这是要动整个大宁的钱袋子。”
“对。”
沈砚点头,“不然我来户部干什么?陪你们数珠子?”
几个书吏差点没忍住笑,又赶紧低头。
沈砚走到正堂中央,随手抽过一张空白大纸铺开,提笔便写。
第一行,四个字。
皇家钱庄。
韩文济眼皮一跳。
第二行,又四个字。
海运商局。
这回,不止韩文济,连旁边几名户部侍郎都齐齐变色了。
“王爷。”
一名老侍郎忍不住开口,“钱庄与海贸,向来多由民间票号、盐商、海商自运。朝廷若亲自下场,只怕……”
“只怕什么?”
沈砚头也不抬。
“只怕与民争利。”
沈砚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话,放在平时有点道理。”
“可现在,江南七十多家顶尖门阀的商路、仓路、银路,全在我们手里;东南海运刚从靖海王的烂摊子里刨出来,谁敢说一句自己清白得像白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