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把祖宗、儿孙、邻居和百姓的积累,全攒自家仓里了。”
韩文济咳了一声,低声道:“王爷,这还只是已经清出来的。江南那边各州府后续还在押送,尤其那几家顶尖门阀,宅子里地窖套地窖,暗仓连着暗仓,抄起来比剿匪都费劲。”
沈砚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一笔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罚没”
。
这是用东南那场血,江南那一地的人头,硬从旧门阀和靖海王府身上刮下来的肉。
若只把它们搬进国库,填一填账,再按旧有那套慢吞吞的路数往下拨,那便太对不起那些死在海口、江口和宫门前的人了。
钱这种东西,放在门阀手里,是吃人。
可若真落到国家机器手里,用对了地方,它就是钢,就是炮,就是船,就是能把一个王朝骨架直接抬起来的筋肉。
想到这里,沈砚转身,抬手敲了敲一旁堆满账簿的大案。
“都停一下。”
算盘声慢慢停了。
一屋子的户部官员、主簿、书吏都抬起头来。
他们这些日子已经被折腾得眼都快不会眨了,可一见沈砚,神色还是本能地紧了些。
现在满朝都知道,定海王不止会打仗、会坑人、会抄家,他还特别喜欢在别人以为事情差不多的时候,再往前多推几步,把原本旧有那套规矩直接拆了重装。
而眼下,户部显然轮到重装了。
沈砚目光扫过众人。
“这笔钱,怎么用,你们户部这些天想过没有?”
一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韩文济硬着头皮道:“臣等原本商议的是,先补国库亏空,再拨军需、赈抚、漕运修缮与各地欠饷……”
“然后呢?”
沈砚问。
“然后……”
韩文济顿了顿,“再按部议,逐年收归整理。”
沈砚听完,笑了。
“韩大人,你这法子,很户部。”
韩文济心里一紧。
他太熟悉沈砚这种笑了。
笑得越和气,通常越说明后头的话,不会太好听。
果然,沈砚下一句就来了。
“说白了,就是拿新抢来的钱,继续养旧的烂摊子。”
“亏空补完,军饷补上,灾项填平,剩下再慢慢磨。”
“这不叫重整国本。”
“这叫给老病号续命。”
屋里一静。
几名户部老臣脸色都变了变,可偏偏一时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韩文济皱眉道:“王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