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像是有人在暗处看了他们很久,他们越怕。”
韩六河低头应是。
萧云昭继续道:“第二批,送去地方。”
“那些大儒在乡里最看重什么,便送什么过去。”
“爱名声的,送他私德。”
“爱钱的,送他账本。”
“爱装圣人的,送他床底下见不得人的那点东西。”
“总之——”
她抬手,把一封空白信封推到韩六河面前,“明日天亮之前,我要他们每个人的书案上,都多出一封不敢给第二个人看的信。”
韩六河心里一凛,随即笑了。
“殿下放心。”
“这种事,六合商盟最拿手。”
“别说送到书案上,真要想,送到他们枕头底下都行。”
萧云昭淡淡道:“不必那么夸张。”
“枕头底下太像鬼。”
“书案上就很好。”
“白日里刚写完‘请立宗室男嗣’的折子,夜里回书房便看见自己贪墨的账、私养的外室、侵占的田契摆在眼前——”
她唇边笑意浅浅,眼神却凉得惊人。
“这才叫读书人的报应。”
——
这一夜,三公主的网,真正收紧了。
京城没有宵禁,但风已经很冷,街巷深处的灯火大多熄了。可总有些影子,在黑里比白天更灵活。
六合商盟的暗线最先动。
有人扮成送炭的脚夫,有人扮成更夫,有人是进出高门多年的旧门房,还有人干脆就是某些府邸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粗使婆子。
皇家暗卫则更狠。
他们不负责进门寒暄,也不负责递话,只负责确认路线、清掉尾巴、确保每一封信都能稳稳落到该落的人手里,而不会提前进了别人的眼。
许崇年府上,子时刚过。
老大人夜里一向睡得不沉,这几日更是如此。白日里在朝堂上说得慷慨激昂,回府后心里却总像压着块石头,连看书都不如从前静了。
他更衣起夜,回到书房时,灯还留着。
桌上摊着白日那封未写完的《请慎议女主疏》,字迹端方,通篇圣贤道理。
可就在奏疏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信封。
很薄。
没有名字,没有火漆,甚至连封口都只用最寻常的浆糊轻轻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