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青布袍的年轻人就把时报往他面前一递。
“既然圣贤有训,那您先看看这篇里引的典。”
“上古贤主不拘一格,能者上,庸者下,这句典故您总认吧?”
“再看这句——‘礼者,为治世而设,非为困世而生。若抱礼而不顾天下,则礼非礼,不过朽木耳。’”
那老生被堵得脸一青一白,想骂,可偏偏骂不干净。
因为苏清漪不是瞎写。
她引经据典,引的都是正经圣贤话,却偏偏能拐出一个让守旧派最难受的结论——
礼法是为天下服务,不是天下给礼法当奴才。
这就属于拿他们最信的东西反手抽他们自己。
杀人还得先诛心。
楼里争得越来越凶,旁边几桌原本只想来喝茶听书的人,也渐渐听明白了。
尤其是一些从东南、江口和京畿乱局里真正受过惊的百姓、商贾、退下来的兵。
他们不一定识多少字。
可他们认事。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直接端着茶碗开了口。
“我不懂你们那些经不经的。”
“我只知道,江口那晚要不是殿下和定海王顶住了,我现在坟头草都该两寸高了。”
“谁能让我活,谁能让京城不破,谁就配坐上头。”
“至于她是男是女……”
他嗤了一声,“那是你们闲人才有空想的事。”
这一句话,粗得很。
可也实得很。
楼里一时竟没人接得上。
因为这就是现实。
而苏清漪那篇文章,最厉害的地方,也正在于它把“礼法之争”
死死拉回了“现实之争”
。
你说女子不能称帝?
行。
那先回答——谁救了大宁?
你回答不了,就别拿一堆空话来压一个已经把事做成的人。
——
京城炸完,书院也跟着炸。
尤其是那些这些年跟着新式学堂和《大宁时报》一起成长起来的年轻士子。
他们和旧理学那帮老头最大的不同,是既读圣贤书,也真看时报、看策论、看现实朝局。眼界没那么死,脑子也没那么愿意自己套枷锁。
清溪书院里,一群年轻学生围着那篇文章抄录,越抄越激动。
“苏姑娘这篇,简直把我这几日堵着的那口气全写出来了。”
“前阵子我回乡,家里几个叔伯还拿祖制压我,说什么‘女子就算有功,也不可登极’。我当时只觉得不对,却说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