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王爷更直接,拄着拐杖便往前一步。
“殿下今日手握权柄,自可压服朝臣。”
“可天下悠悠众口,岂能尽压?”
“宗室尚在,皇族血脉未绝,怎可舍男而立女?”
他说到最后,甚至隐隐带了几分逼迫的意思。
“臣请朝廷立刻停议登基之事,先议宗室承嗣!”
这一回,不止是朝堂。
“女子称帝”
这四个字,终于被明着摆上了台面。
过去众人心里都知道,萧明玥如今手握实权,坐镇中枢,平乱、清洗、掌军、定政,已经和帝王没什么区别。
可“实权”
归“实权”
,“登基称帝”
毕竟还是另一回事。
前者还能说一句权宜,后者却是要把大宁百年礼法、宗庙正统、士林认知一并翻过来。
而现在,这道最后的门槛,被旧理学和宗室亲手拦在了太和殿上。
殿中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
等萧明玥怎么应。
也在等沈砚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开口便把人骂得找不着北。
可这一次,沈砚没急着开口。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事和前些日子清洗旧门阀不同。
旧门阀卖国,砍了便砍了,百姓不但不会替他们喊冤,甚至还会拍手叫好。
可女子称帝这事,不一样。
这不是单纯杀几个官、砍几颗头就能解决的。
你可以把反对最凶的几个老头全送去见祖宗。
可天下读书人的脑子,不会因此自动转过来。
反而会更麻烦。
你今天杀一个说“牝鸡司晨”
的大儒,明天全天下守旧士子都能把你写成暴政。
到时候,朝局未必乱,思想上的裂口却会越撕越大。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
有些东西,火炮轰不穿。
或者说,至少不能只靠火炮轰。
御座之上,萧明玥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很平。
“诸卿所奏,孤听明白了。”
许崇年等人神色微振,像是觉得这一刀总算先捅出了血。
可下一刻,萧明玥便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东南战火未熄余波,江南清算尚在收尾,海上外患未除,诸卿倒先有闲心替孤安排退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