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站在朝堂上谈经论道、指点国策的老大人们,如今披头散跪在刑场前,哭得像街边乞丐。可刀手不会因为他们读过几本圣贤书便轻半分。
刃落。
头滚。
血沿着午门外的青石往下流,一日未干,第二日又添新的。
有百姓一开始还不敢看,后来见得多了,反倒一个个站得笔直。
因为所有人都听说了。
这批人,不是单纯贪墨,不是寻常党争。
他们卖的是国。
卖的是东南沿海百姓的命,也是京城宫门前昨夜那些禁军的血。
这种人头,掉得再多,也没人替他们喊冤。
而朝堂之内,则在另一种意义上安静了下来。
旧门阀一批批倒下去,新派官员一批批补进来。
吏部文书堆得像山,却不敢有一封拖延。户部新任郎中连夜接账,拿着沈砚亲自整出来的新式簿册往下梳。兵部一口气换掉数个关键口子的官员后,军令传递竟比从前快了不止一截。都察院里那几位新上来的年轻御史更是刀口向内,谁敢在这节骨眼上伸手,第二天弹章便能拍到案头。
整个大宁中枢,像是被人连夜拆了旧梁柱,再换上了一副更硬、更直的新骨架。
代价是血。
可效果,也快得惊人。
数日之后,太和殿再开朝时,班列空了不少。
可剩下的人站在那里,却比从前安静、也整齐得多。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
从今往后,这朝堂里的权,不再是旧门阀围着锅分。
而是重新收回到了中枢手里。
收回到了萧明玥手里。
也收回到了那个站在御阶之下,仍旧笑得像个懒散纨绔、却能一句话让满朝后背寒的沈砚手里。
朝会散后,沈砚站在太和殿外,抬头看了一眼阴云渐散的天。
常福从后头跟上来,低声道:“少爷,今天这刀下去,朝里那些老骨头算是真被剔掉一大半了。”
沈砚嗯了一声。
常福又忍不住咂舌:“午门外这几天,血都快把地缝灌满了。”
沈砚瞥了他一眼。
“心疼了?”
“那倒没有。”
常福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感慨一下,咱们家那位殿下……现在是真有帝王样了。”
沈砚沉默片刻,笑了一下。
“不是现在才有。”
“是现在,没人敢装看不见了。”
他说完,转身往宫道深处走去。
身后太和殿巍峨,前头宫墙重重。
而这场由靖海王之死引出的彻底清洗,已不止是清掉了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