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您带来的,七十余人。”
“够了。”
靖海王说得很平。
七十余人。
听着少。
可到了这种时候,他本就不是来打京城,也不是来占皇宫。
他是来杀人。
杀一个人。
只要那个位置上的人死了,哪怕只死在宫门前,今晚这场海上大败、江口崩盘、江南尽失,都能在另一种意义上活过来。
因为人心会乱,朝堂会乱,京城更会乱。
而乱,便是他最后想留下的东西。
死士们很快从船腹与夹层中一个个钻出。
他们人数不多,却都是最硬的一批,身上甲轻,刀短,弩拆得极细,重新组起来也快。更有几个王府旧人,直接从岸边废仓里拖出了早就藏好的兵甲包裹。
包裹一层层解开,里头不是江湖刺客那种黑衣短打。
而是禁军甲。
制式不算最上等,却足够以假乱真。
显然,这也是早几年便埋下来的东西。
靖海王低头看着那副甲,半晌没动。
旁边死士小心问道:“王爷?”
靖海王抬手,缓缓把外头那身脏旧脚夫袍扯了下来。
底下只剩一层贴身软甲,早被汗、血和夜香船里的恶臭浸透,味道难闻得厉害。可他像完全闻不到,只伸手接过那套禁军将领甲,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套。
甲叶扣紧的声音,在废码头这片阴影里显得格外轻。
也格外冷。
等最后一片护肩扣死,旁边那几个早就见惯了血的死士,竟也莫名觉得眼皮沉。
因为眼前这个人,终于不再像一条从江火里逃出来的狼狈疯狗。
而像一个真正已经把退路和活路全扔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亡命之徒。
靖海王抬手,接过一顶禁军将领的兜鍪。
戴上之前,他转头看向不远处。
顺着废码头和坊墙间那条窄巷往前,再过几重宫道与几座内衙,便能遥遥望见紫禁城一角。
夜色里,那座皇城巍峨、森严、安静,像一头伏着的巨兽。宫墙高处有灯,门楼黑压压地立着,越显得那片地方不可犯,也不可亵。
可靖海王看着它,眼里却没有半分敬畏。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和疯狂。
“本王走到今日。”
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语,也像在说给所有人听。
“江南没了,海上没了,王府没了,兵马也没了。”
“可只要她死。”
他唇角一点点扯开,那笑意冷得像刀从骨头缝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