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就还会乱。”
“本王这条命,也就不算赔得太亏。”
没人接话。
因为这种话,本就不是说给旁人应的。
这是一个已经彻底同归于尽的人,对自己最后一点价值的确认。
旁边那名一直负责京中暗线的人低声道:“王爷,皇城周边几处人手已散开待命,只等您过去汇合。宫中那位采办内监和外层值夜的人,也已按先前约定把腰牌、行走路数和换防时辰递了出来。”
靖海王点了点头。
“好。”
他把兜鍪缓缓扣上,遮住了半边熬得青的脸,只露出一双像淬过毒一样的眼。
“那就走。”
“今夜,咱们不活着出去。”
“可也不能白死。”
夜风吹过废码头,河里仍残留着秽船的恶臭。
可比那味道更重的,是这数十人身上慢慢聚起来的死气。
他们已经不是来逃,不是来藏,也不是来等什么大局翻转。
他们是来送命的。
送命之前,再尽可能拉一个最贵的人陪葬。
很快,所有人都换好了外层行头。
有的披上禁军甲,低下头便像值夜将校;有的仍穿更夫、挑夫、采办小吏的衣裳,好方便去接近原本就埋好的暗线;还有几人则抱着木箱和布囊,装作夜里给宫门或内衙送杂物的脚役。
一群人化整为零,迅散进内郭暗巷。
谁也看不出,这些刚从夜香船和泔水桶底下爬出来的人,下一刻会冲着皇城去。
靖海王走在最中间,禁军甲胄压在身上,脚步却稳得出奇。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三条秽船,也没有回头看江口方向。
仿佛那一切,已经彻底与他无关。
现在的他,只剩下前方。
只剩下那座巍峨宫城。
只剩下藏在宫门、采办、水门与多年暗线背后的最后一次出手。
夜色无声地把他们吞了进去。
坊墙、桥洞、暗巷、废宅、灯影之间,一道道身影重新聚散,又各自隐没。
而在更深处,那座紫禁城仍静静伏在夜里。
宫灯明着。
杀机也明着。
只是还没人看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