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亮。
是疯。
水门过去的那一刻,他微微抬眼,隔着木缝看了看内郭河道两侧的灯火与轮廓,唇角竟无声地扯了一下。
身旁一名死士极低地道:“王爷,进来了。”
靖海王没有应声,只把目光重新压回黑暗里。
他现在闻见的,全是秽物、木腥和河水潮气。
可这些东西,反倒让他心里更静。
海上输了。
江口输了。
岸上的根也断了。
如今这数十人,这几条脏船,这条靠银子和多年暗线撬开的水门,便是他最后还能握在手里的全部本钱。
而本钱越少,赌法便越简单。
不再讲大势,不再讲谋局。
只讲一刀。
一刀若能捅中,天下便还有乱的机会。
一刀若捅不中,死在这雍京城里,至少也比死在江口火海里像个样子。
船继续往前滑。
过了水门,便是内郭河道。两侧坊墙高立,夜深之后人迹更少,只偶有两盏昏灯挂在转角和桥下,照着水面一层黯黄。
三条秽船没有去净房总仓,而是沿着一段并不常走的支水缓缓转弯,最后靠进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旧货码头。
这里原先是给宫中外采杂货临时卸船的地方,后来河道改线,便半荒了。白日都没多少人来,更别说夜里。
船刚靠稳,岸边暗处便亮起一豆极小的灯光,连晃三下,又灭。
第一条秽船上的船夫这才低低回了一声咳。
下一瞬,暗处便走出几个人。
他们穿得寻常,有的是挑夫装束,有的是更夫短袄,也有两个一眼看去像街边卖炊饼还没收摊的伙计。可走路的气息,却一个比一个沉。
显然,这些就是早早埋在皇城周边、一直没暴露的死硬暗子。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来接船。
是早已等在这里。
“王爷。”
为那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单膝跪下。
靖海王从船腹夹层中钻出来,抬手把脸上脏布扯掉时,半边侧脸还带着江火和烟熏后的灰黑,眼底血丝却重得惊人。
“城里情况如何?”
那人立刻回道:“外围刚乱过一场,大公主亲自带兵扫了城外粮营,五千私军尽没。如今京畿外头风声极紧,但内郭和宫城附近反而因为禁军换防、采办调度频繁,有几处口子比平日更乱。”
靖海王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越乱,越好。”
那人又道:“按王爷多年布下的线,内廷采办那边已经打通,水门守将也按银子办了事。属下这边还联系上了几批原属于江南士族的死硬刺客,一直蛰伏在皇城周边,今晚都能调来。”
“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