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往宫里传讯,就说外围之患已平,但防线不许松。”
周振抱拳:“是!”
他应下之后,稍稍迟疑了一瞬,还是压低声音问:“殿下,要不要加派兵马回拱内郭?”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
周振背后一紧,忙道:“末将不是怕,只是……今夜这一战打得太顺。越顺,末将越觉得不安生。”
萧长宁闻言,眼底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你这回倒像句人话。”
周振嘴角一僵,不敢接。
萧长宁收回目光,看向那座在夜色里沉沉伏着的雍京城。
京城很大。
宫城更深。
今夜外围五千私军被一锅端,看着像是把京畿周边最扎手的一根毒刺拔了。可她心里始终有一层没散的凉意。
太容易了。
不是说这场仗不该赢。
而是以靖海王那头老狐狸的性子,若他真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这种外围私军、流民商队和夜袭粮营这种路数上,那他就走不到今天。
这帮人,更像是在替什么更深的东西吸目光。
她看了片刻,终于道:“北营主力不动。”
“外郭、宫门、内河和水门那边,让巡检司与禁军自己把眼睛睁大。”
“今夜之后,谁若还觉得京城已经太平,那便是自己找死。”
“是!”
话落,萧长宁不再停留,一夹马腹,径直向城中而去。
——
雍京内郭,夜色比城外更沉。
白日里的车马喧嚣早已褪了,街巷间只剩下更鼓余音和偶尔巡街甲士走过时的靴声。几条主街还挂着灯,照得出门楼与牌坊轮廓,再往深一点的巷子和河道边,便只剩一层黏稠黑暗。
内城西南,有一道平日并不起眼的小水门。
这地方不接贵人船只,也不走正经漕运。白日里进出的,多是运菜、运柴、运鱼虾鲜货的小船。到了夜里,则更脏——夜香船、泔水船、清淤的小秽船,大多从这里悄悄出入。味道重,身份低,守门的人往往也最容易懒。
而懒这种东西,一旦掺了银子,就更好使了。
今夜,水门外的河道上,正慢悠悠漂来三条秽船。
船身窄而旧,边板黑,舱口上盖着草席与木盖,离老远便能闻见一股混杂着泔水、夜香和烂菜叶的酸臭味。寻常人别说靠近,闻着都想捂鼻子退半步。
水门上的守卒原本正缩在风避处打呵欠,听见橹声,其中一人探头看了一眼,便立刻皱起了眉。
“又是这几条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