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住京畿的时候,北营外那片被火烧过的地,仍旧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风一吹,灰就起来。
灰里混着血,混着烧裂的木头渣,混着还未来得及拖走的断刀和残箭。白日里还是一座故意摆出来给人咬的粮草营,到了此刻,已经只剩下一圈焦黑的架子。外头则跪着一片片被缴了械、捆了手的私军降卒,黑压压蹲成数列,头都不敢抬。再远些,北营兵马正借着火把收尸、点人、查兵器、押俘虏,喊声、脚步声、锁链声混在一起,整整一夜都没停。
可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至少在京畿外围,明面上是这样。
萧长宁骑在马上,停在高坡之上,正看着底下收尾。
她还穿着那身重甲,甲叶上溅着血,肩后披风被火燎坏了一角,边缘卷着焦。手里那杆赤色长枪也还没入鞘,枪锋上干掉的血被夜风一吹,颜色便显得更暗。
周振快步上坡,行礼时腰弯得比早晨深了不止一层。
“殿下,已清点得差不多了。”
“说。”
“斩敌一千四百余,活捉三千二百余,余者多死于火中与乱战践踏。”
“缴获刀枪、弩箭、火油、甲胄若干,其中不少兵器制式与江南几家旧督造路数对得上。”
“另有几名领头的活口已经单独拿下,正在审。”
萧长宁听完,只问了一句:“外线呢?”
周振立刻道:“城郊几处庄园与伪流民窝点,已按殿下先前军令同时围住。跑出来的没多少,剩下的也都在搜。”
“京畿外围这条线,今夜之后,该断的基本都断了。”
萧长宁没接“断了”
这两个字,只是继续看着坡下那片火后残局。
夜风卷起一点灰,从她马蹄边掠过去。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基本都断了,不等于真断干净了。”
周振神色一凛:“殿下是担心还有漏网的?”
“不是漏网。”
萧长宁眼神冷冷落在远处京城方向,“是还有没起网的。”
周振心头一跳。
他现在已经学会一件事。
大公主说话,尤其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往往比提枪时还叫人寒。因为这意味着,她想的东西,已经不在眼前这块地上了。
萧长宁调转马头,声音不大,却极稳。
“这里交给你。”
“降卒按批次分押,不许混编,不许让他们彼此串话。今夜抓出来的主事人与死硬分子,天亮前我要看到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