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沉默了片刻。
锅炉的轰鸣、明轮的拍水声、长江被钢不断凿开的巨浪声,混在一起,几乎盖过了一切。
他望着夜色深处,慢慢开口。
“我在想,明玥现在大概还不知道,这条疯狗已经窜进了长江。”
“她那边未必没有准备。”
萧清棠道。
“我知道。”
沈砚声音很低,“可准备归准备。”
“有些人,不该让她亲自去沾。”
萧清棠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火光和月色都没有,却仍压不住那双眼里的锋芒。
“所以,我们得赶在她前面。”
“不是。”
沈砚缓缓握紧船栏,眼底那点冷意越压越实,“是赶在那条疯狗前面。”
“她坐镇雍京,是为了稳天下。”
“这种脏东西,该由我们去剁。”
萧清棠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剑横在身前,指节慢慢收紧。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
前方是夜色、江流、浅滩和未知。
后方是火海、沉船与刚刚打赢的江口血战。
可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因为这不是班师。
是更急的一场追命。
主舰继续逆流狂飙。
锅炉一刻不歇,黑烟沿着夜空拉出长长一线。两侧明轮像不知疲倦一般疯狂拍击江水,把那些本该属于这个时代最快风帆船数倍的度,蛮不讲理地钉在了这条滚滚大江之上。
沿途一座座水寨、巡哨、烽燧和渡口,只见这团喷吐着水火的钢铁怪物呼啸而过。
有守军仓促让开浮桥。
有巡船被尾浪掀得差点打横。
还有睡眼惺忪的沿江百姓,被汽笛惊醒后披衣冲出,只来得及看到一串远去黑烟与半江翻白浪。
那已经不是他们认知里的船。
那更像某种披着大宁军旗的时代凶物。
而沈砚,就站在这头凶物最前方。
眼里只有长江深处。
只有雍京方向。
也只有一个念头。
在靖海王这头疯狗咬到萧明玥之前,把他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