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这艘船的味儿太杂。
火药、血、江水、焦木、死人,还有半沉战船特有的那股闷腐潮气,混在一起,闻得人肺都沉。
常福跟在后头,边走边踹开挡路的断木和尸体,嘴里还不忘骂:“这帮王八蛋真会挑地方死,跟在粪坑里炖烂肉似的。”
沈砚没理他,只抬头扫了一眼船楼残骸和四周甲板。
“人呢?”
萧清棠道:“倭寇副领、高丽副将,都活捉了。其余有分量的,死得差不多。”
沈砚点了点头,随即开始亲自看尸。
这种事,旁人也许嫌晦气,可他不会。
因为越到这种大局将定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的,往往不是明面上的火炮和拼杀,而是“本该死的人,到底死没死”
。
高丽旗舰上,船楼附近本就尸体最多。
几个穿高丽主将甲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有的脸都被炸烂了,有的半边身子埋在断木下,根本认不清。倭寇那边几个像头目的,也都被从舱中和船尾角落拖了出来。
沈砚一具具看过去,神色却越来越冷。
不对。
还是不对。
高丽主将的尸体,能找到。
几个倭寇头目的尸体,也能对上。
唯独少了一个人。
靖海王。
他不信这种人会老老实实死在甲板上,更不信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好心替他收尸。可眼前翻遍了船楼、中舱、甲板和底舱重要位置,偏偏就是没有靖海王。
常福本来还在捂着鼻子翻死人,见沈砚脸色不对,也跟着停了下来。
“少爷?”
沈砚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船楼左后侧那一片烧得最乱的区域,又看了眼船腹不断进水的位置,声音低了下去。
“人不见了。”
常福先是一愣,随即头皮一炸:“谁?”
“靖海王。”
这三个字一出口,旁边几名火器新军将领也都变了脸色。
顾七舟骂了一句:“不可能吧?这船都快沉成这样了,他还能插翅飞了?”
萧清棠没有立刻说话,只快步走到船楼左后侧,俯身看了看被浓烟熏黑的一片舱板残口。那里本来就塌得厉害,又被火烧和炮崩过,先前大部分人都默认这里没什么能看的。
可此刻细看,却能看出些不对。
一块被掀开的舱板边缘,割口太整。
旁边还有被重新卡过的铁钩痕迹。
更往下,船腹阴影一带水花搅得有些乱,像不久前有什么轻快的小东西从这里滑出去过。
萧清棠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
“不是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