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先送他下去。”
风穿过断裂船楼,吹得火焰左右乱卷。
那几人脸色惨白,喉头滚动,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藩王,也不是将军。
是一头彻底被逼疯了,却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毒兽。
而靖海王,也的确不是为了这艘船上的人。
他只是借这最后一点时间,在等。
等甲板更乱。
等火再大些。
等浓烟把人眼彻底遮死。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江口正面的蒸汽主舰和前后交错的火炮、火海吸走。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这艘旗舰一起沉。
甲板左后方,一块看似已经被烧塌的舱板边缘,此刻正有两名王府死士悄无声息地把铁钩重新嵌回去。他们动作极快,也极熟,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而在那舱板之下,不是普通货舱。
是一条被提前改空、专门留出来的暗腹。
里头藏着一艘很小的快艇。
船身极窄,吃水极浅,不挂帆,不设高桅,通体只求轻和快。更古怪的是,这船两侧加装了特制的手摇轮轴和短浆联动构件,平时藏于船腹内,一旦下水,便能在狭窄水道与近岸浅滩里靠人力疯狂推进。
这种船,上不了正面战场,也扛不住火炮与风浪。
可若只是逃命——
尤其是贴着主航道边缘、沿着芦苇荡和浅滩走暗线逃命,它比任何大船都更合适。
靖海王这些日子不是没想过失败。
他只是从没把这个退路放在任何人眼里。
因为只有藏到最后,才有可能真成为最后一张底牌。
一名王府死士半跪在舱口边,抬头低声道:“王爷,船已备好。”
靖海王看了他一眼:“还能带多少人?”
“最多四十余。”
那死士声音压得极低,“再多,船重便走不快。”
靖海王目光微微一沉,随后毫不犹豫道:“只带最核心的。”
“其余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快要彻底沉下去的旗舰甲板,眼神里没有半分惋惜,“留在这里,替本王再拖一会儿。”
那死士心头一寒,却不敢多问,只低头道:“是。”
很快,三十余名一直缩在船腹和残破楼舱附近的王府死士便无声聚了过来。他们和先前那些高丽兵、倭寇不同,身上甲轻,兵短,眼神却都死得硬。显然从一开始,他们就没被放进正面死战的那批人里。
这才是靖海王真正留在身边的最后骨头。
江口外头,炮声仍然一阵紧似一阵。
蒸汽主舰又一轮侧舷齐射,把一艘企图从旁侧硬拱进主航道的高丽大船轰得船腹尽裂。江防炮台也趁势压火,火箭一轮轮往联军残阵里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片最亮、最响、也最惨的地方。
没有多少人会留意到,这艘高丽旗舰正在一点点往更深水里倾斜,而左后舷那边,一层比一层更厚的黑烟,正借着燃烧船楼与破裂油舱往上翻卷。
这片烟,就是最好的帘子。
靖海王最后看了一眼前方。
前头,是横在主航道上的钢铁怪兽,是沈砚,是已经把他所有海上筹码都砸得粉碎的死局。
他眼底掠过一抹近乎恶毒的寒色。
“你以为本王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