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王站在破败船楼最上层,半边脸都被黑烟熏得乌,披风也被火星烧穿了好几处。他眼底血丝密布,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恶鬼,正死死望着前方江口和那艘横在主航道上的蒸汽主舰。
听见这句,他没回头,只问了一句。
“你想说什么?”
高丽主将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降吧。”
他这两个字出口,旁边那几个高丽副将竟没有人反驳,反倒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因为这是实话。
再打下去,不会有任何转机。
船沉,人死,江口依旧进不去。
眼下唯一还像活路的,便是趁着旗舰尚未彻底翻覆,挂白旗,向大宁请降。至少大宁方才已经收过一些零散俘虏,只要船上先放下兵器,也许还有一线活命机会。
那高丽主将见靖海王没说话,又强撑着往前一步。
“王爷,岸上已断,后路已绝,补给船也烧没了。”
“再这样撑,只会整船陪葬。”
“只要先降,至少还能保住——”
他说到这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目光正对上靖海王。
然后,他心里猛地一寒。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动摇。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冷的平静。
像已经彻底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别人当人了。
靖海王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竟笑了一下。
“保住什么?”
高丽主将一愣。
“保住命?”
靖海王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还是保住你高丽人的体面?”
“王爷,我等已经——”
“你等已经败了。”
靖海王打断他,声音轻得很,却叫人无端毛,“可本王,还没死。”
高丽主将心里骤然一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后退半步。
可太晚了。
靖海王腰间长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出鞘。
寒光一闪。
嗤——
高丽主将脖颈间瞬间绽开一线血红。
那一剑极快,也极狠,几乎是照着咽喉正中抹过去的。高丽主将连“你”
字都没能说出口,双手便下意识捂向脖子,鲜血却还是从指缝里疯狂冒了出来。他瞪大眼,满脸难以置信,踉跄两步,整个人重重摔进了倾斜的甲板与血泥之中。
旁边几名高丽副将和亲兵全都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靖海王先杀的不是敌人,竟是自己这边想投降的人。
靖海王却连看都没再看那尸体一眼,只缓缓甩去剑上血珠,目光扫过剩下几人。
“谁再敢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