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蒸汽明轮船,不一样。
它在这片最复杂、最混乱的江海交汇处,第一次真正把“机动”
二字,活生生演给了所有人看。
船切入主航道边缘的那一刻,迎面便是一股逆着长江主水道冲出来的急流。寻常风帆大船到了这种位置,稍有不慎便会被横向水流带歪船头,要么打横,要么搁浅,要么被后头浪头推着撞进自己人堆里。
可蒸汽明轮船没有。
沈砚站在高处,眼神死死压着前方水线与浪脊。
“左轮压半,右轮提三成!”
“船再收!”
“借回流,横过去!”
令旗落下,老张头在锅炉舱与轮机位之间吼得破了音。
下一瞬,主舰两侧明轮转骤然分出差别,整条船在滚滚逆流与侧向回旋水势之间,竟像一头知道该怎么踩浪的怪兽,猛地偏出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它不是被流推着走。
而是在利用江流。
船略略抬起,钢铁冲角顶开一道斜浪,宽大的船身随即横切入主航道最窄、也是最要命的咽喉位置。后方江水和海潮同时拍来,船体剧烈震了一下,甲板上不少人差点被晃倒,可这头钢铁巨兽终究还是稳稳卡住了身位。
从江防两岸往中间望去,它像一块突然横插进来的黑色铁闸,硬生生拦在了联军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赵镇海站在炮台边上看见这一幕,饶是老将,也忍不住狠狠吸了口气。
“好个沈砚……”
“真把船当门用了!”
而联军那边,则是彻底被逼急了。
最前那三艘高丽巨舰原本正借潮冲索,此刻一看蒸汽主舰横入主航道,若不把它撞开,后头所有“入江”
二字都成了笑话。
“撞它!”
“顺风压过去!”
“它再硬,也是一条船!”
高丽将校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三艘巨舰几乎同时调整船,借着潮头与风势,照着蒸汽主舰便狠狠顶了过来。
那架势,像三头疯牛朝一块铁门同时撞去。
江口上下,无数人都在看。
大宁守军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联军则像在赌最后一口气。
可他们很快便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块傻傻立在那里的铁板。
而是一头会动的铁兽。
最左那艘高丽巨舰借潮最快,最先撞到眼前。船包铁,船身庞重,若真正面硬顶上去,哪怕蒸汽主舰钢板再厚,也难免要被撞得剧震失位。
可就在双方距离骤然缩短到最危险的一刻,沈砚忽然下令。
“倒车!”
“左轮急收,右轮半反!”
“让它先过去!”
命令一落,主舰前后像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