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横在主航道上的巨大船身,竟在逆流和明轮反向机动的配合下,猛地向后侧抽了一小段。这个动作不大,却精妙到极点,刚好把最左那艘高丽巨舰的正撞路线让开半个船位。
那艘高丽大船原本瞄准的是主舰中段,如今目标骤然一空,庞大的船体根本收不住,只能顺着惯性和潮势狠狠往前滑。它船擦着蒸汽主舰前端钢板边缘掠过,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却终究没能正面撞实。
而更可怕的是,它这一滑,正好把自己最脆弱的侧腹和吃水线,整个暴露在了蒸汽主舰左舷之下。
“炮窗全开。”
沈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送它下去。”
下一瞬,蒸汽明轮船左舷遮板同时放落。
三十门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一齐露了出来。
双方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连海浪打在木板上的纹路都看得清。
高丽巨舰上的水兵甚至能看见对面炮手脸上的火光与冷汗,脸色瞬间全白了。
“开炮——!”
轰轰轰轰轰——
整片江口,像被这一轮齐射猛地打穿了耳膜。
三十门野战炮在极近距离内同时喷火,炮焰几乎连成了一整面赤红色的墙。实心铁弹撕开硝烟,照着那艘高丽巨舰暴露出来的侧腹和吃水线猛砸过去。
这种距离,根本没有什么偏差可言。
第一排铁弹落下时,高丽巨舰外层护板直接炸碎。厚木、牛皮、肋材和船腹木筋在近距离重炮面前像被铁锤砸烂的干骨头,咔嚓咔嚓连成一片。第二排铁弹紧跟着打进吃水线下方,江水当场便从数个巨大的破口猛灌进去。
船上那些正提着钩索、想借机攀附蒸汽主舰的高丽水兵,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打成了满甲板乱滚的血肉和木渣。
“漏了!”
“船腹漏了!”
“堵口!快堵口——”
可这种时候,堵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第三轮炮弹已经到了。
又是一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回,整艘高丽巨舰中段都被打塌下去一片。船腹吃水线下方连续开洞,江水灌入的度比人喊得还快。原本还气势汹汹想撞开蒸汽主舰的庞大船身,竟像突然被人从底下抽空了骨头,猛地往受创一侧倾斜。
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稳,成片滚倒。
随后,火。
不知是炮焰引燃了船上油布,还是方才那些本就被迫堆在船侧的火油桶遭了殃,总之火舌在船腹破裂与江水倒灌之间,竟还顺着木板和缆绳窜了起来。
一半进水,一半起火。
整艘高丽巨舰转眼便从冲锋主力,变成了一座燃烧着往一侧倾塌的废木山。
江防这边,先是短短一静,随即爆出惊天动地的狂吼。
“打穿了!”
“太傅把那艘大船打穿了!”
“好——!”
赵镇海一拳砸在炮车上,差点没把自己本就裂开的伤口再震开。
可他根本不在乎,只扯着嗓子怒吼。
“全线压上!”
“趁他们乱,狠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