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人便退进了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柳清源关上窗,回到灯下,先看了一眼封口。
只一眼,他呼吸便微微滞住。
皇太女密印。
他拆信的动作,第一次显出几分急。
信不长。
可每一句都像压着铁。
先是明白写着:通敌卖国者,朝廷绝不姑息,老家主与靖海王旧党,必在清算之列。
后面才是条件。
若有人愿意在此刻回头,主动揭最核心的账册、暗库、转运线与士族支持靖海王的实证,朝廷可酌情从轻,不究一支血脉,保留部分清白名节,不令忠奸不分、玉石俱焚。
最后只有一句。
“留给诸君的,不是退路,是最后一次自救。”
柳清源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灯火映在纸上,连那枚印泥的边都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作假。
也没必要作假。
因为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谁多写两句漂亮话便能骗过去的了。
朝廷兵锋已起,江南风声已乱,老家主们还在妄图靠杀几个人、封几扇门把这场天塌下来的祸压住。
可皇太女和三公主这封信,却把最残忍也最现实的话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不跳,便一起死。
跳了,也未必全活。
但至少,不至于整支血脉都陪着那帮老东西葬进去。
柳清源将信纸慢慢折起,眼底情绪翻得极深。
片刻后,他走到烛火边,将信角凑了上去。
火苗舔上纸边,先亮了一线,随后迅往里卷。
柳清源看着那封信一点点烧成灰,忽然低声道:“既然连路都给了……”
“那就不能只等死了。”
第二夜,柳家西院里便多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看守的护院,还是那几个。
可其中两人,明显心不在焉。
柳清源没急着说破。
他先在第三日黄昏时,故意在院中散了一次步,与其中一个送饭的护院搭了两句话。
那护院姓曹,原本是柳家外庄出身,后来家里欠债,才被送进主家做事。他妹妹前年嫁人时,夫家被海寇劫过一次,男人死了,家也没了。
这事柳清源记得。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护院收碗时,忽然问了一句:“你妹妹现在,还在西河村旧屋住着?”
那护院明显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公子……还记得?”
“记得。”
柳清源淡淡道,“你妹妹命苦。”
那护院喉结动了动,眼神一下复杂起来。
柳清源没再往下说,只在他临走前,轻轻补了一句。
“柳家若真跟着靖海王一起沉,你觉得主家还会顾你妹妹死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