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若这些账是真的,那海寇就不再只是海寇。
而他们原本敬着、信着、甚至替其辩护过的士林高门,便不再只是党争里的“自己人”
。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让人光想一想,便脊背凉的东西。
——
同样的事,也在金陵、常州、松江、杭州等地悄悄生。
有的抄件出现在书院藏书阁里,有的压在茶楼说书人的惊堂木下,有的夹在商会账册当中,还有的甚至直接从某位士绅的小厮袖中“无意”
掉了出来,转眼便被三五双眼睛盯住。
最先炸开的,不是士族高层。
是下层。
是那些原本只知道跟着喊“祖制不可轻动”
“朝廷新政过烈”
的小士绅,是那些一腔热血却没资格进大人物书房的年轻学子,也是那些夹在豪强和朝廷之间,平日替人写账、抄文、跑商的底层人。
他们比高门老狐狸更好骗。
也比老狐狸更容易崩。
因为他们很多人,真把“清流”
两个字当成了旗。
如今旗一掀,底下露出来的却不是道义,不是风骨,而是账本、军资、海寇和割地条约。
这比直接骂他们一句“你们错了”
,要狠得多。
苏州城最大的临水茶楼里,天还没到正午,二楼雅间和一楼散座便已坐得满满当当。
先开始,只是两桌读书人低声争执。
“这抄件我看过,绝不是假的。”
“可王府再怎么……也不至于通敌吧?”
“那这私印你认不认?这账上银货你认不认?”
“还有割地条约,若非真有其事,谁敢这么写?”
旁边一桌原本在听评书的老掌柜忍不住插话。
“前些日子我还听人说,东南那些商行被查,是朝廷故意打压士绅。如今看来,打压个屁,那是抄得轻了。”
楼下顿时有人接了一句。
“若真把海岛都送出去,那还叫士绅?”
“那叫卖国!”
卖国两个字一出来,整座茶楼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
片刻之后,议论声轰地一下全起来了。
“怪不得这些年海寇总能避开巡防!”
“怪不得有些粮价一乱,先横财的总是那几家!”
“咱们还当他们是与朝廷争理,原来是跟外敌做生意!”
“我听说城东王家公子前几日还在诗会上骂沈砚,说什么屠戮士林,如今看来,沈大人杀得怕是都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