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营中那片彻底乱了神的私军,眼里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开火。”
下一瞬,天地齐响。
砰砰砰砰砰——!
左侧山丘的火器新军最先齐射。
成排铅弹从高处泼下,像一场真正的铁雨,狠狠砸进营中最密集的私军人群里。那些刚刚还在仓前乱撞、提着火油火把想要点仓的私军,连反应都来不及,便成片翻倒。有人胸口炸开血洞,仰面栽进草堆;有人肩颈中弹,惨叫着跪下;还有人手里的火把刚刚举起,半条胳膊便被打得一抖,火把脱手落进干草之间。
紧跟着,右侧林地的弩箭与火箭也到了。
嗖嗖嗖——!
夜空里一片赤红箭雨斜斜落下,钉进营中草垛、仓门、木栏与私军堆里。火箭点着了早被风吹得燥的稻草,火星一沾,便像泼进了滚油。
轰。
第一座假仓先着了。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干草和麻包本就是专门为这一刻备下的,一旦见火,燃得比真粮还快。烈焰顺着仓门、草垛和地面撒开的零碎草束一窜就是一大片,眨眼之间,整座粮营便从里到外被火舌卷住。
火势一起,私军彻底乱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退,可营门和几处缺口早被火枪线和箭雨封死。往前冲,是火;往后撤,是火枪和弩;想翻墙,营墙外同样埋着伏兵。
私军统领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狂吼:“别乱!往外冲!冲出去!”
可这种时候,哪里还稳得住。
火海一成,营中四面都是人挤人、火撞火。前头的人想退,后头的人还没搞清生了什么,便被火箭和铅弹一轮轮往里压。有人被烧着了衣袍,嚎叫着满地打滚,却又点着了旁边的草堆;有人想提桶扑火,桶里却空空如也,刚转身便被一颗铅弹打翻在地。
而更要命的是,萧长宁根本不给他们成队突围的机会。
她立于山脊之上,长枪再度一挥。
“第二轮!”
砰砰砰砰!
火枪再次齐响。
这一次,不再只是打营中密集人群,更是专挑营门、缺口和几处可能逃出的路线压。任何想成股往外挤的私军,刚一露头,便会迎来成排铅弹。两侧弩手则不断补箭,火箭与普通箭交杂落下,把退路一寸寸封死。
整个粮营,像成了一个被架在火上的铁盒子。
里头的人进退维谷,四面全是死。
私军统领站在仓前,亲眼看着自己精心挑出的前锋被火海和铅雨撕成两截,肺都快炸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从他们第一步摸近粮营开始,便已经掉进了萧长宁故意留出来的口袋。
那点“轻易得手”
的欣喜,此刻全成了扎进心口的刀。
他猛地抬头,看见山脊上那道披甲执枪的身影,眼中恨得几乎滴血。
可恨归恨,他连冲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营地里火势越卷越大,假仓、草垛、木栅、车架,一样接一样地烧。浓烟混着火光直冲上夜空,把整片粮营照得像个烧红的炉子。许多私军被热浪和恐惧一起逼疯,胡乱朝四周冲撞,结果不是被火吞掉,便是撞上伏兵火线,被当场打翻。
营外,周振站在低坡后,看着那片迅化作火海的粮营,背后寒意越来越重。
他白日里已见过萧长宁提枪立威的狠。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位大公主最可怕的,并不是枪快。
而是她真能把五千人,像赶羊一样,先哄进圈,再一把火点了。
萧长宁却连神色都没变。
她的目光始终压在营内,像是在等。
等那些自以为摸到了京畿软肋的私军,在火和铅弹里彻底被逼到最绝处。
而这,也正是她今夜要的结果。
远处夜风卷来,火势更大,营中的惨叫、怒吼、火焰爆裂声混在一起,早已不成调子。
那股原本想替海上联军在京畿撕开一条缝的暗流,到这里,已被这一场“诱敌深入”
的杀局,硬生生按进了火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