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往外冲!往外冲!”
私军统领站在一座半塌的假仓前,嗓子都喊裂了。
他脸上沾着烟灰和火星,原本披在外头那件旧斗篷早不知丢去了哪里,露出里头半身甲。方才那股“今夜一把火便能搅得京畿大乱”
的狂喜,此刻早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惊怒与寒。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摸到了一块软肉。
是自己一头钻进了萧长宁早就张好的口袋里。
而现在,这口袋已经扎死了。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烧粮,连他自己都得被活活烤死在这里。
统领猛地抬头,借着火光和营外一轮火枪齐射的间隙,飞快扫了一遍四周。
西面和正门火力最凶,北侧林地弩箭如雨,南边又是最先起火的几座假仓,热浪和烟太重,根本冲不过去。
唯独东侧。
那里地势略低,先前为了诱敌,营栅本就刻意留出了一段看似修补粗糙的薄弱位。方才火势一起,伏兵的火力大半也都集中在正门和西侧那几处最容易大股突围的口子上。东侧虽也有箭和火枪,可显然没有其余几面那样密。
他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那是唯一一条还有可能撞出去的路。
“亲卫营!”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那几百名王府死忠和私军亲卫嘶吼,“都给老子过来!”
这一批人,是他今晚真正压箱底的硬骨头。
不同于前头那些披着流民皮、如今已经被火海吓破胆的外围私兵,这几百人从装束到动作都更整齐,身上多半穿着拼出来的甲,手里拿的也是短刀、长枪和硬弩中的好货。打到这个时候,他们仍算是营中少数还能勉强结成团的人。
几名亲卫头目跌跌撞撞地靠拢过来,脸上全是汗和黑灰。
“统领!”
“西边冲不出去了!”
“弟兄们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也得压!”
统领一把揪住最近那人的甲领,目眦欲裂,“不想死就跟我走东面!”
他抬刀朝东侧一指。
“那边火力最薄!”
“北营的伏兵主力都在正门和西边,只要冲出去,再往东边荒沟里一钻,谁也拦不住咱们!”
他这话,未必全真。
可到了此刻,已经没人有余力去分辨真假。
不想死,便只能赌。
而东侧,的确是他们眼下看起来最像活路的一条缝。
“结阵!”
“盾在前,骑兵护两翼,跟老子冲!”
一声声厉吼里,这数百名亲卫终于硬生生从火海和乱军中拽出了一点像样的骨架。前头刀盾手举盾,后头数十名尚未被乱流冲散的骑兵重新翻上马背,中间夹着统领与最精悍的一批死士,踩着地上的尸体、火炭和断木,朝东侧猛扑过去。
沿途还有不少已近崩溃的私军看见了这一幕,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拼命往这边靠。
“统领要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