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越过那座看似防备薄弱的粮营,落向更远处两侧的山丘与树林。
那里黑得很。
可黑暗里,已经藏满了真正的牙。
左侧缓丘后,二百火器新军半跪成数层,枪口全压着营外开阔地和粮营入口。药包、火绳、备用火枪都摆在手边,只等军令。
右侧林地更深处,数百精锐弩手借着树影伏低身形,弩已上弦,箭头在夜里泛着极淡的冷光。再往后,还有压着不动的刀盾兵和预备堵口的骑兵。
他们不出声,不亮火,连马嘴都裹了布。
整片夜幕下,一张口袋阵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
而粮营,就是口袋最中间那块最诱人的肉。
周振望着那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营地,背后竟莫名起了点寒意。
不是怕敌人。
是怕自家这位大公主的手段。
早晨她提枪立威的时候,杀气是亮在明面上的,像雷。
可现在不一样。
她把雷藏起来了。
只留一片看似能踩的软地,等人自己走进去。
“再派两队斥候。”
萧长宁忽然开口。
“盯住那几处庄园、废祠和官道转口。”
“本宫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门,多少人,哪一支先动。”
“是。”
两名斥候校尉立刻领命退下。
营中那些留下来的老弱“守军”
也开始按吩咐演了起来。
有人抱着酒囊坐在篝火边,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偏偏轮到老子守这破粮营”
;有人故意在营墙上巡了两圈,便找地方靠着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困得快死了;还有两个押粮军汉甚至因一点口粮分配的小事吵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外头摸近的探子听见。
一切都显得松。
也显得乱。
像极了一个刚被调走主力、只剩空壳撑门面的中转营。
而在夜更深的地方,另一股暗流也果然开始动了。
城郊某处挂着“流民安置”
木牌的庄园后门,悄无声息开了一道缝。
先出来的不是马车,而是一队穿着破衣、头脸抹灰的汉子。他们背着破草席,肩上挑着烂包袱,走路时却极稳,步子也齐,完全没有流民该有的散乱样。
再往后,几辆看似装着杂物的商车也慢慢跟了出来。
车轮压地很轻,可若凑近看,便能现草席下压着的是刀、弩、短矛和成捆火把。
为一人披着旧斗篷,脸上故意抹得黑,身形却高壮得像头熊。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远处夜色中的粮营方向,压着嗓子道:“消息没错?”
身旁一名瘦脸汉子立刻回道:“错不了。”
“北营这两日大举前推防线,外头几处营哨都在增兵,唯独这座粮草中转营今晚像是被抽空了。探子看得清楚,守军不足百,营中多是老兵和伤兵,粮仓却堆得满。”
那统领眼里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厉色。
“五千人养在京畿外头,不是来当流民讨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