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的风,比东南少了海腥,却更冷。
天还没大亮,北营外那片广阔校场上便已压着一层灰白晨雾。营墙高立,箭楼森然,外头拒马、壕沟、鹿角一应俱全,远远看去,确是一座拱卫京畿的重营该有的模样。
可若再走近些,便能看出那股不太对的味道。
营门开着,守卒也站着,甲胄兵刃一样不少,只是站姿松垮,眼神也散。瞧见远处有骑影过来,不少人先不是警惕,而是下意识眯眼张望,像在看热闹。
因为来的只有一骑。
一人,一马,一枪。
萧长宁披着重甲,自晨雾中策马而来。
她今日没有带仪仗,也没有带大队亲卫,甚至连公主出行常见的车驾都没有。身后只远远跟着几名送兵符、传军令的内廷吏员,连靠近北营正门都没再往前。
她自己,单骑直入。
战马通体乌黑,鼻间喷出白气,四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出沉而稳的声响。她手中那杆赤色长枪斜提身侧,枪锋在晨光未起的雾气里,仍压着一线冷得亮的光。
北营门口几个值守校尉原本还抱着胳膊看,等看清来人甲胄和那杆枪,脸色才终于微微变了变。
“大公主……”
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这些年,萧长宁虽退居公主府,少在外朝露锋,可北营这种地方,认不得她脸的人有,认不得她这杆枪的人却少。
边关饮血的赤枪。
当年几次演武和北营轮训,她就是拎着这玩意儿把一群老将都逼得脸上难看。
只是认得归认得,服不服,又是另一回事。
营门内,一名三十来岁的守门参将迎了两步,抱拳行礼,动作倒不算失礼,只是腰没弯多少,眼里更谈不上什么敬畏。
“末将参见大公主殿下。”
萧长宁勒马停在营门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北营主将与诸将何在?”
那参将微微一顿,道:“回殿下,主将昨夜巡外防未归,副将正在中帐处置军务。”
萧长宁眼神平静:“兵符在此,传聚将鼓,校场点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半面兵符,抛给一旁跟来的内廷吏员。
那吏员立刻高声宣道:“皇太女监国令,大公主萧长宁即刻接掌北营外围防务,凡营中将佐兵马,见此兵符,如见中枢军令!”
声音在营门前传开,不少守卒都跟着正了正神色。
可那名参将听完,却没有立刻应下,只露出一点为难神色。
“殿下,北营军务繁重,平日调兵换将,按例还需兵部勘合……”
他话没说完,萧长宁已经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教本宫怎么用兵符?”
那参将心头一跳,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军中规制……”
“规制?”
萧长宁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国难当头,皇太女亲授兵符,你跟本宫谈兵部勘合。”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背贴过人脖子。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