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钢黑,烟管喷烟,两侧明轮不断搅起白浪,在风暴刚退的乱海中,竟还维持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直线度。
而它后头,隐约还能看见数十艘大宁战船咬着航迹,正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缠在后方海域。
距离,不到三十里。
靖海王的脸,在那一瞬,是真的白了。
不是震怒的白。
是那种所有旧经验、旧判断、旧侥幸,在一息之间全被打碎之后,不受控制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白。
“怎么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竟有些涩。
风暴里。
那样的风暴里。
这艘怪船居然还在追。
而且不是勉强追上,是在风浪之后,把原本该被拉开的距离,硬生生又咬回到了眼皮子底下。
这一刻,靖海王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他熟悉的那一套风帆航海经验,什么风向、浪向、减、避风、借天威甩尾,在沈砚这艘怪船面前,根本就不成立。
对方不靠风。
对方靠锅炉,靠蒸汽,靠一堆他到现在都没真正弄明白原理的铁疙瘩。
这不是他原本理解里的海战了。
这是一种会让一切旧常识全变成笑话的新东西。
高丽旗舰上的几名将校也都看见了后方烟柱,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王爷,大宁主舰追上来了!”
“他们还在加!”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咬上尾阵!”
靖海王扶着船栏的手,指节一点点白。
他没有再说“怎么可能”
。
因为船已经摆在那里,烟也已经冒在那里,轰鸣声更不会是海鸟叫出来的。
不可能,已经变成了正在逼近的事实。
而留给他的路,也只剩最后一条。
抢时间。
抢在沈砚真正扑上来、抢在大宁舰队形成更完整的压迫之前,先一步冲进长江口。
只要进江。
只要把这场海上的追杀,硬生生扯进内河与江防之间。
他的兵力优势就还有得打,他的外敌联军也还有机会凭数量和冲势,强行撕开大宁江防。
只要江防一破,战火烧进内陆,沈砚就算追上,也得跟着被拖进另一张更大的乱局里。
想到这里,靖海王眼底最后那点惊白,迅被另一种更狠的东西压了下去。
疯狂。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