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侧明轮像被同时抽了一鞭子,猛地全拍进海里。
大片白浪炸起,主舰船狠狠一沉,随后钢铁包覆的冲角便像一柄钉进海里的巨楔,照着迎面而来的浪墙直直撞了上去。
前方那道十几尺高的巨浪,本来像要把整条船都吞进去。
可蒸汽明轮船没有退。
也没有像风帆船那样被迫斜着让开。
它就是顶。
钢先入浪,整条船随之抬起,浪头在船前炸成漫天白沫,随后又被巨大的明轮推力硬生生撕开。船身剧烈上扬、再砸下,甲板上的人被震得膝骨麻,护栏都在响,可主舰竟真从那堵水墙里穿了出来。
“过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可还没等这口气完全出来,第二道浪又到了。
更高。
更斜。
风也更狠。
主舰右舷被一股侧风和碎浪同时拍中,整条船猛地往左一偏。甲板上几个年轻水兵差点被直接甩出去,幸好提前绑了缆绳,硬生生又被拽了回来。
顾七舟刚骂了半句“抓稳”
,沈砚已经吼出下一道令。
“右轮压半!”
“左轮补推!”
“船回正!”
老张头在锅炉舱里听见令声,几乎是吼着把话再砸回去。
“回正!”
“给老子咬住它!”
明轮转微调,主舰在狂风大浪里硬生生把偏出去的头又扳了回来。钢铁船一次次撞上浪头,一次次又从水墙里钻出,像个明知前头是山,偏要拿脑袋把山撞碎的疯子。
后方那些旧式战舰上的水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自己正在风暴里拼命降帆、稳船、躲浪,眼睁睁看着那艘蒸汽主舰不仅没退,反而黑烟滚滚、汽笛嘶鸣,迎着风暴越冲越前。
有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还是船吗……”
旁边老兵死死攥着缆绳,眼都没眨。
“那是太傅的脾气。”
“谁都别想劝。”
不只是他们看傻了。
前方联军主力,也看见了。
风暴一起,他们本就降了帆,减了,以免大船在这种天里被吹断桅、拍裂舷。靖海王大概也同样以为,大宁的追兵再凶,碰上这种海天疯的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先低头保船。
可他们没想到,风暴里,那艘喷着黑烟的怪船居然还在追。
而且追得更狠。
每一道浪,都是天帮着他们拦人。
可这艘船,偏偏把浪也当成了可以撞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