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堂里,安静得像一口刚被人掀开的棺材。
火把在两侧噼啪燃着,光落到案上那几卷从暗室火盆里硬抢出来的皮图上,把那条用朱砂描出的航线照得格外刺眼。那线不绕不偏,自东南外海起,一路避开正面防区,绕过港口与沿海重镇,最终沿着长江口直切内陆。
终点,雍京。
常福站在案边,方才那点“总算逮着大鱼尾巴”
的兴奋,早被这一条线抽得干干净净。他盯着图,喉头上下滚了几次,才低低骂出一句。
“这老狗……”
“他不是想在东南苟命。”
“他是想把天都捅个窟窿。”
沈砚没有接话。
他仍旧盯着那张图,目光一寸寸往回走,从雍京顺着长江往下看,看到几处标了暗记的江段,看见了几个适合大型船队转向、停泊、补给的水湾,又看到海口外那几片被特殊朱点圈出来的深水区。
越看,脸色越冷。
之前很多零碎的线头,此刻都在往一处死死拧。
为什么靖海王敢把三万私军当柴烧。
为什么他明知王府密信、账册和内鬼迟早会暴露,仍旧要孤注一掷地掀桌。
为什么那三万人里外围私兵、地方乡勇和炮灰占了大头,真正的核心死士营却少得诡异。
因为从一开始,东南这场乱,就不是他的终局。
他要的,是把朝廷最能打、也最该放在别处的一批人,死死钉在这里。
萧清棠站在案旁,银甲还带着外头晨雾里的凉意。她低头看着那条朱线,眼底寒芒像结了一层冰。
“昨夜那三万人,不是要破营。”
“是要拖住我们。”
“对。”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厉害,“拖住我们,拖住火器主力,拖住蒸汽船和东南所有能快北上的眼睛。”
“等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按住了东南局面,他本人和真正的底牌,早就顺着另一条线出去了。”
正说着,外头脚步声忽然急了起来。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抱拳低喝:“大人,抓到一个活口!”
常福立刻转头:“什么人?”
“藏在西偏院书房后的夹墙里,身上穿的是王府记室的衣裳,腿让倒下来的木架砸断了,没跑掉。”
沈砚眸光一动。
“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亲兵便把人拖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皮黄,嘴边两撇短须,身上原本该是体面文吏的袍子,如今已经皱烂得看不出样子。左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裤脚上全是血和灰,显然伤得不轻。可最明显的,还是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寻常死士那种咬牙硬撑的狠。
是彻底被抛下之后,连魂都丢了大半的慌。
亲兵把人往地上一掼,他立刻疼得一缩,抬头看到沈砚和萧清棠,嘴唇都哆嗦起来。
“饶、饶命……”
常福看得都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