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韩六河盯着那条朱线,只觉得后背凉意一寸寸往上爬。
萧清棠手指按在案边,指节缓缓收紧,银甲下那双眼眸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她原以为靖海王最狠的一步,是借海寇乱东南,借三万私军啃水师营盘,再伺机在江南裂土自保。
可现在图一摊开,她才现,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恐怕都只是壳。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条朱线,看得极深。
从暗室火盆里抢下来的这几卷皮图,把很多原本还只停留在“猜测”
的东西,一口气钉成了现实。
海寇不是单纯为乱而乱。
高丽水师也不是只想在东南海面占点便宜。
靖海王真正想要的,更不是守着东南这片封地做困兽之斗。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目光只放在这里。
东南这场大乱,不过是一张遮眼的烟幕。
三万私军、攻营、海寇袭扰、船坞暗线、督造局劫材,统统都是为了把朝廷视线和火器主力死死按在东南。
而真正的刀,从来都不是劈向东南防线正面。
是绕过去。
顺长江,直捅雍京。
常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
“这老狗不是想造反一州一地。”
“他是想把外敌直接放进帝都门口!”
没人接这句。
因为图已经说得比任何话都清楚。
萧清棠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砚。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沈砚眼神沉得厉害,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对。”
“东南不是终点。”
“只是起刀的地方。”
火把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照得那条朱砂航线像活了一般,刺得人眼底疼。
而直到此刻,在场众人才真正意识到,王府空了,老狐狸跑了,留下来的这几卷熏黑皮图,揭开的根本不是什么地方藩王的狗急跳墙。
揭开的是一场足以把整个大宁都拖进深渊的真正大局。
局部的东南危机,到这里,已经被这一条血一样的朱线,生生抬成了关乎帝国存亡的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