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地图。”
“普通府上布防图,不会用这种防潮皮料。”
“这是专门上船、下海、甚至可以反复卷收的东西。”
沈砚已经起身。
“拿出去。”
“去正堂,铺开。”
——
片刻后,靖海王府正堂之内,原本空荡荡的帅案上,被重新铺满了东西。
只是这回,不是王府的账和印,而是从暗室火盆里硬生生抢下来的几卷残破皮图。
火把被人移近了些,韩六河和几名商盟好手小心得像在补一件古董。谁手里拿一片,便往案上对应的边角去拼。
有些地方已被烧穿,只剩一圈焦黑边;有些线条被烟熏得暗,需凑到火下斜看才能辨出来;还有几处朱砂标记,明明只剩半道痕,却红得格外刺眼。
正堂里没人说笑了。
只剩布料和皮卷摩擦桌面的轻响。
萧清棠站在案前,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常福原本还想贫两句缓缓气,可等他看清第一张拼出来的海岸轮廓后,嘴也慢慢闭上了。
因为那图,不是东南一隅。
越拼越大。
先是东南沿海,再往北,是更广阔的大宁东部海域;再往外,是海上几处用异色标出的岛礁和集结点;更远处,甚至还拼出了高丽水师常用的几条深海航道。
韩六河把最后一块边角放上去时,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少爷……”
“您看这里。”
沈砚早已看见了。
那不是一张单纯的东南布防图。
也不是他们此前以为的海寇袭扰路线图。
图上最醒目的,是一条用朱砂重重描出的线。
那线从外海某处集结点起,绕开东南主防区与几处港口,像一柄刻意避开正面硬骨头的淬毒匕,先擦着海岸往北切,随后在一处极宽阔的入海口猛地转向——
笔直扎进内陆。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停在那处入海口上。
长江口。
再往上,朱线沿着大江水道一路深入。
江防节点、两岸州府、几处可停泊可补给的水道弯点,都被用极细的暗记点出。那不是随手画的线,而是一条经过反复推演、反复修正、甚至连潮汐与大船吃水都可能算过的军用航线。
而它的终点,不在东南。
不在沿海。
甚至不在江南腹地。
它一直向上,向上,再向上。
最后,像一把赤红到刺眼的刀尖,直直停在了大宁真正的心脏上。
雍京。
正堂里,空气像是在这一刻突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