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新军鱼贯而入,枪口始终压着两侧回廊、照壁和穿堂。
可越往里走,众人的脸色便越难看。
偌大的王府前院,像是被人连夜剥了一层皮。原本该摆在庭中的盆景、香案、铜兽少了大半,廊下挂着的锦幔有些被生生扯断,地上散着来不及带走的木匣、账册残页和翻倒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被晨雾打湿后黏在青砖上,像一团团脏雪。
一座水榭旁边,甚至还丢着半只摔裂的玉杯和一串断开的佛珠。
这不是正常撤离。
这是仓促得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常福捡起一页被踩脏的账册残纸,看了两眼,脸色铁青。
“真跑了?”
沈砚没说话,只继续往里走。
萧清棠抬手,示意左右搜廊、搜厢、搜暗角。她不信王府会真的一点尾巴都不留,尤其这种仓皇撤离的时候,最容易在拐角和死角里埋人。
果然,刚过前院回廊,异变骤起。
左侧一道月门后,忽然窜出三道黑影,动作快得几乎不像寻常护卫。最前那人手里寒光一闪,竟不是奔着前头士兵去,而是直扑沈砚。
“死!”
这一下狠辣到极点,摆明了就是留下来拖时间兼换命的死士。
可他们快,火器新军更快。
前排几名亲卫几乎在黑影扑出的同时便横枪侧身。
“放!”
砰砰砰!
数声枪响在回廊里炸得格外闷。
最前那名死士胸口连中数枪,身子还在往前冲,下一瞬便像被绳子硬拽住一样,猛地向后仰翻,鲜血喷了半面月门。后头两人还想借柱影扑近,左右火枪与短刀已经同时压上,一个被打碎半边肩膀,另一个刚跃上廊栏便被一枪掀进池里。
水花一炸,立刻又有亲兵补了两枪。
池面很快冒起一层暗红。
萧清棠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还有。”
话音刚落,右边回廊又有一人从梁上翻下,手里短弩几乎是贴脸便要箭。可他还没扣下弩机,常福已经怪叫一声扑了上去,一脚把人踹在柱上。后头火枪手跟着补射,那死士整个人都嵌进了木栏里,连哼都没再哼一下。
短短片刻,几名留作断后的王府死士便全被放倒。
枪烟在回廊下散得很慢,混着王府里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熏香和木料气,竟显得格外讽刺。
“留这几个人,不是想守府。”
沈砚看着地上尸体,淡淡道,“是怕我们来得太快,想拖一时算一时。”
萧清棠冷声道:“拖得了片刻,拖不了命。”
沈砚抬步继续向内。
越往后,王府被搬空的痕迹越明显。
库房门敞着,里头只剩空架;偏厅案上连茶盏都少了一套,显然贵重物件能带的都带走了;通往后院的甬道上还散落着两只翻倒的箱笼,里头空空如也,边角却留着匆忙拖拽时刮下来的金箔碎屑。
这不是临时起意跑的。
是早就备着路,只等昨夜那场大战一起,便立刻抽身。
最终,一行人踏入了靖海王平日议事的正堂。
这里比外头更空。
原本该有的陈设,少了七七八八,只剩一张宽大的帅案还留在堂中。桌上没有茶,没有信,没有册子,只有一方孤零零的印盒,盒盖掀开,里头空空荡荡。
常福看到那只空印盒,脸都快绿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