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人,都给我听清了。”
“白天死在营前那些人,不是替东南而死。”
“是替一个勾结海寇、出卖百姓、拿你们当炮灰的狗王爷去送命。”
“你们若还想替他卖命,明日天一亮,我继续用炮送你们上路。”
“可你们若还长着脑子,就自己想想——”
“这几年沿海被烧了多少村,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粮和船,到底是谁把门开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扎得比之前那些交易细节更深。
因为这不是外人的事。
是他们自己的账。
林子里,彻底乱了。
不是军阵上的乱。
是心里的乱。
有人怒骂,有人喘粗气,有人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戳,低着头不说话。更远处,似乎已经有人和督战队争了起来,火把晃得厉害,隐约还能听见带着怒气的吼声。
“清君侧个屁!”
“老子是来替王爷当海寇狗腿子的?”
“我弟就死在海匪刀下!”
“还冲什么营!冲进去给谁报仇!”
这声音起先还零零散散,没多久,便像野火一样在林地里蔓延开。
一簇火先着,再带着旁边的干草一起烧。
叛军信念崩了。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突然现,自己白天拼命、流血、挨炮,甚至死在营前的弟兄,全都死得像个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替东南出刀。
可到头来,竟是在替引海寇入境的人卖命。
这种背叛,比炮火更诛心。
高台之上,火盆熊熊燃着,把营前照得亮如白昼,也把林地里那片越来越乱的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海寇头目已经喊哑了,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高丽大将脸色死白,站都快站不住,却仍被亲卫死死按着。
而沈砚放下扩音筒,望着对面那片正被愤怒与屈辱一点点点燃的叛军阵地,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白日里,炮火打碎了他们的阵。
现在,真相正打碎他们最后那点还能往前冲的心。
夜风掠过林梢。
火盆噼啪作响。
而营外那片原本还在憋着最后一口气、准备等夜袭翻盘的叛军,此刻终于开始从里往外,出要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