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骚动,开始明显地往前推。
“他娘的……”
“老子兄弟就是死在海寇手里!”
“我娘和娃前年让海匪抢得连屋都没了……”
“原来不是外人冲进来,是自家王爷给开的门?”
有人越说越怒,声音也越来越大。
前头督战队和王府死忠显然也听见了,立刻扯着嗓子压。
“闭嘴!”
“都是朝廷妖言惑众!”
“别听!”
“谁再乱说军法处置!”
可这一次,压不住了。
白天他们还能靠刀压。
夜里人本就惊,尸体就在前头,血腥味还飘着,如今又被活人证当众揭了底。那些本地乡勇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什么军法,不是什么王命。
而是自家被烧掉的屋子,被抢走的粮,被海寇砍死的人。
这些账,之前全算在海寇头上。
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后头还站着一个靖海王。
那口气,怎么可能不炸。
常福站在高台边,看着林子里一层层扩开的火把和人影晃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少爷,真有用了。”
沈砚神色平静。
“人能扛着刀往前冲,不是只靠鞭子。”
“还得靠一个‘自己为什么要死’。”
“现在,这个理由没了。”
萧清棠眼底也掠过一丝冷意。
“没了,就只剩恨。”
对。
只剩恨。
被欺骗的恨。
被当成肉送去喂炮的恨。
更是本地百姓在知道自己家人和乡里受海寇之苦,背后居然还有靖海王一手时,那种烧心挖肺的恨。
高台上,沈砚又往前一步,亲自拿过一只扩音筒。
铁皮冰凉,边缘还带着工匠赶工留下的毛刺。
他却握得很稳。
下一瞬,他的声音也顺着扩音筒,压过夜风,送向林地和整个叛军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