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过片刻,数十个巨大的探照火盆沿着营前一线次第燃起,赤红火焰卷着黑烟往上窜,把营墙、壕沟、木栅、尸堆和营前那片满是血泥的开阔地,硬生生照得白。
夜色被撕开了。
原本藏在黑暗里的尸体、断臂、碎盾和坑洼,一下全露了出来。
连林地边缘那些缩着身子的叛军黑影,都被火光映出了轮廓。
营里不少旧水兵先是一怔,随即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
“这下对面想摸黑都没得摸了。”
“少爷这是要把他们照着打?”
“照着打还不够。”
旁边火器新军老兵咧嘴一笑,“你等着看吧,太傅半夜点这么多火,可不只是为了看得清人。”
高台上,火光把沈砚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林子里那片被火盆逼得无所遁形的黑影,淡淡道:“把人带上来。”
常福心头一震,转身便往后跑。
没多久,几名亲卫押着两个人走上高台。
准确地说,不是走,是拽。
高丽大将和海寇头目都被五花大绑,绳子从肩膀一路勒到腿,捆得死死的。两人身上伤都没好,脸色也难看得像死人,尤其海寇头目,眼窝深陷,嘴唇白,早没了先前在海上那股凶横劲儿。高丽大将勉强还撑着一点体面,可当他看见营前这一排排火盆和火光下那片林地时,眼神也明显一变。
他们都明白,沈砚不是要在这里单纯示众。
是要拿他们开刀。
更后头,两个工匠和几个亲兵抬上来一只巨大的铁皮喇叭。
那东西做得极粗糙,像把放大了数倍的漏斗,尾端收窄,前端张得极开。铁皮边缘还带着新敲打出来的痕迹,内里用木圈撑着,显然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老张头亲自跟着上来,满脸不耐烦地拍了拍那玩意儿。
“能用。”
“别说喊到林子边上,再使点劲,后头督战的狗都能听见。”
沈砚点了点头,看向海寇头目。
“知道这是什么吗?”
海寇头目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他当然不知道。
可他知道,沈砚拿出来的东西,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砚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得人心里冷。
“白天死了那么多人。”
“林子里那帮乡勇、庄丁、盐场护卫,本来以为自己是替王爷清君侧,是替东南百姓讨活路。”
“可惜,他们不知道,真正把海寇和高丽人引进来的,就是他们要替他卖命的那位靖海王。”
海寇头目眼神一缩,本能地就想摇头。
沈砚却没给他演的机会,只淡淡道:“你若不喊,我就让你回地牢,继续听锣,继续滴水。”
这句话一出,海寇头目整个人几乎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那种反应,不像怕刀,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比刀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