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排叛军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胸口、脸、脖颈和手臂便同时炸开密密麻麻的血洞。有人半边脸被碎铁直接撕烂,仰头倒进海水;有人举起小盾,却只挡住上半身一角,腿腹被霰弹扫得血肉模糊,当场栽倒。
海水被打得像沸腾一般。
一片片白浪被血染红,又被新的炮弹炸碎。
“啊——!”
惨叫终于爆开。
可第二轮紧接着就到了。
轰!轰!
侧舷炮位交替开火,船楼上的短炮也跟着补射。霰弹在水面上呈扇形扩散,一层扫前,一层扫中,一层专门压后。那些本就进退两难的叛军死士,瞬间被困在一片没有遮蔽、无法卧倒、无法奔跑的死亡水域里。
陆地上中弹还能趴下。
水里不行。
一趴,便是呛水。
一退,便被后头人挡住。
一冲,便迎着炮口。
有叛军试图潜进水里躲避,可浅滩水不过齐腰,头刚低下,背脊便暴露在霰弹横扫之下;有人想抛出钩索拉近营墙,却刚甩出半截,整条胳膊便被葡萄弹打成一团烂肉。
短短片刻,浅滩便不再是浅滩。
是血泥潭。
海水被搅成猩红,碎肉、断臂、小盾和断刀漂在水面上。活着的人在水里疯狂挣扎,死了的人被潮水推着撞向同伴小腿。后排叛军终于扛不住,转身想逃,却因为队伍太密、脚下太软,转身那一瞬反而挤成了最好的靶子。
明轮船第三轮齐射落下。
轰——!
逃跑的人群中间,血雾和水柱一同炸起。
营墙上,大宁水兵和火器新军都看得一阵沉默。
不是没见过死人。
这几日海上、陆上死的人已经太多。
可像这样把三千死士困在水里,用霰弹一层层扫成血泥,依旧残酷得让人心口紧。
常福看得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道:“少爷,这下……他们侧翼没了。”
沈砚没有接这句。
他只是看着那片被染红的浅滩,眼神冷硬。
“传令。”
“明轮船保持东侧射界。”
“再有敢下水的,继续打。”
萧清棠站在他身旁,剑锋垂下,眸中寒意未散。
正面,叛军火铳队还在崩。
侧翼,三千死士已被明轮船一口吞进血水里。
叛军统领原本想从大营防线最薄处撕开的那条缝,如今不但没撕开,反而被蒸汽怪船横在港湾里,硬生生堵成了一道会喷铁雨的铁门。
远处土坡上,前敌统领看着东侧浅滩那片猩红水面,整张脸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为抓住的死角,根本不是死角。
那只是沈砚留给蒸汽明轮船转身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