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明轮狠狠拍水向前,右侧明轮却反向搅动。整艘低矮宽阔的明轮船没有像寻常帆船那样笨拙掉头,而是在港湾水面上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船身横向一摆,硬生生挪开原位。
白浪从两侧炸起。
钢划开内港水面,船尾斜甩,巨大的船体像一头被拴在水里的铁兽猛地拧身,竟在极短时间内卡向东侧浅滩外沿。
营墙上的旧水兵看傻了。
“它……它横着动了?”
“老天爷,这船还能这么转?”
“别老天爷了,装弹!”
老张头的骂声从船上传来,“霰弹!葡萄弹!给老子往炮窗里推!”
船楼与侧舷炮位迅忙成一片。
原本装填实心弹的炮手飞快清膛,换上成筒的霰弹和葡萄弹。那是一包包小铁丸、碎铁块与铅丸混在一起的杀人玩意儿,打船未必如实心弹穿透,可打密集人群,尤其是打水里挤成一团、行动困难的人群——
那就是阎王撒豆。
东侧浅滩里,叛军死士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们听见了锅炉轰鸣。
那声音先前在正面战场上被炮火掩盖,此刻却忽然从侧方压来,沉闷、粗暴,像有什么怪物贴着水面爬过来。
有人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那艘原本横在港湾内的怪船,竟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们侧前方。
船身宽阔如墙,侧舷炮窗一扇扇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正一字排开,对准了浅滩水面。
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
前不能快冲,后不能快退,左右都是泥和水。
连举盾都举不稳。
“快上岸!”
“冲!冲过去!”
“散开!都散开!”
可水里怎么散?
三千人本就挤在狭窄浅滩上,脚下软泥吸着靴子,海水拖着腰腹。前面的人想冲,后面的人想退,队形立刻乱成一团。
明轮船上,炮手已经全部就位。
老张头趴在侧舷炮位后,眼睛都红了:“近了!再等个屁就要爬墙了!”
沈砚站在高台上,冷冷落旗。
“开火。”
下一瞬,东侧浅滩响起惊雷。
轰——!
明轮船侧舷数门轻型野战炮几乎同时喷出火舌。
这一次,飞出去的不是单颗实心铁弹,而是一整片霰弹与葡萄弹组成的金属暴雨。炮口火光炸开的刹那,无数小铁丸、碎铅和铁片呈扇形扑向水面,像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铁扫帚,横着扫过浅滩。
水面先炸开。
紧接着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