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炮……还能这么用?”
“废话,炮管又没长眼睛,朝哪儿不是轰!”
老张头不知何时也爬上了东崖,扯着嗓子骂人,声音大得能盖住半座营。
“那边那门再往右半寸!”
“炮尾垫木加厚!你想让后坐把它自己掀下崖啊!”
“西崖那几门别摆一条线,错开!给老子做交叉火线!”
他骂得脸红脖子粗,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今天这一仗,怕是要把大宁火炮第一次真正用在陆地上打自己人了。
而港湾内,那艘昨夜还在海上撞船、喷烟、嚼碎高丽舰队侧翼的蒸汽明轮船,也在命令下动了。
锅炉没有熄,船腹深处仍压着低沉轰鸣。随着明轮缓缓转动,它不再朝外海,而是顺着内港转向,贴着岸边和营前水线一点点横了过来。低矮宽阔的船身像一堵钢木相间的墙,侧舷火炮位一字排开,黑沉沉探向陆地方向。
从高台往下看去,东西高崖炮阵、营前火枪阵、港湾内明轮船侧舷炮口,竟在极短时间内,硬生生拼出了一张朝陆地张开的火网。
沈砚抬眼扫了一遍,直接下令。
“萧清棠。”
“在。”
“火器新军,营前列三段击枪阵。”
“第一排跪射,第二排立射,第三排待补。”
“旧水兵分两翼,持盾、补枪、护炮兵,不许乱。”
萧清棠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剑。
锵!
天子剑出鞘,寒光一闪。
“火器营,随本宫列阵!”
“是!”
刹那间,数千火器新军如一面铁幕压到营前。枪托落地,脚步整齐,前排半跪,后排立定,再后面则抱着药包、备用火枪和短刀的补位兵。黑洞洞的枪口一层叠一层,直指营前那片开阔地。
而重编的旧水兵,此刻也被逼得再没退路。
前头是火器新军,后头是炮,营里是锅炉、船坞和活命的路。靖海王的人一旦冲进来,谁都别想活得像个人。
于是这些人咬着牙,把盾牌、刀、短枪和杂七杂八的武器全提了起来,跟着分去两翼壕沟与木栅后方,护炮、护火枪、护营门。
叛军越来越近。
最前头的先锋显然也看见了营里在动,可他们没看懂。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信一座水师大营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变出什么像样的陆战阵来。尤其看见明轮船靠岸、炮位乱转时,许多人甚至以为朝廷这边已经慌了。
前锋里有人举刀大吼。